暖黄灯光的房间里,宁潇珩背靠着墙壁,怀里搂着哭得满脸泪痕,双眼鼻子通红可怜兮兮的肖宸。
为了见岳母大人,宁潇珩今天特地刮了胡子剪了头发做了造型,穿了一身黑西装,贴身的剪裁、灯光下反射的隐隐暗芒,低调且郑重。
尽管在见老爷子的时候发型塌了一半,领口也松开了顶上的纽扣,但还是很帅。
而他脖子上的链子确实与他的风格完全不搭,那上面拇指大小的铁片甚至有点丑。
“你这什么审美。”肖宸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哭后的暗哑,“丑丑的、材质也普通。”
“你再仔细看看,虽然变了样子但你应该能认出来的、”
宁潇珩的声音里充满了隐隐的忐忑,有带着几分期待。
肖宸把那块铁片放在手里来回翻看,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吸一窒。
肖宸焕然大悟:“是音符项链!”
这条项链是他跟着乐队拿到的第一个奖品,做成音符形状的奖牌上面刻着音轨,弯弯绕绕却终细水长流。
那也是他亲手挂在宁潇珩脖子上的定情信物。那天他正视了自己的心,接受了宁潇珩的表白,也隐藏着自己的期待。
——希望他们互相的喜欢能细水长流,成为生命中最美妙的乐章。
“分开那天不是……”声音减弱,拿着的铁片的掌心下意识握紧。
肖宸始终记得他们分开那天,在关闭舱门的窗口上,他亲眼看见了那条项链从宁潇珩的脖子上滑脱、掉落……
手中的铁片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一般,厚度不均的边缘却被磨得十分平滑。
心中逐渐涌起酸涩。
——原来这些年,惦记、想念对方的不止是自己一个人。一直以来都有这么一个人,在遥远的远方期盼着自己归来。
那块铁片挂在宁潇珩脖子上,跟了他整整七年,被他日夜摩挲过无数遍,明知绝不会划伤掌心,但宁潇珩还是下意识掰开肖宸紧握成拳的手指,心疼地对着掌心的红痕轻轻吹气。
“那天你要走,我实在控制不住,不管不顾的时候掉到铁轨下面去了……。”
“我找了很久很久,铺面的石子都翻开一寸寸找过、轨道缝隙里我也一点点摸过了,但也只找到了这一小片。”宁潇珩有些愧疚的把头抵在肖宸的额头上。
“是我没用,是我没做好。”
宁潇珩心里很难过,断裂的定情信物像一种不善的预示,火车站被迫看着爱人远去,而他不仅没留住人,连区区一条项链都护不住。
七年的断联、2557个日夜的不断思念,这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全身都充斥着深深的无力感不断的自责着、悔恨着。
“好在,我还是找到你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肖宸喉咙里也跟着堵了一口气,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肖宸松开手,在宁潇珩受伤疑惑的目光中拉起了自己的吊坠,手指在一个凸起的圆珠上轻轻一按,盖子弹开,里面是一小块圆片,像一个倒置的开口向下的“C”,一面是很整齐的切口。
在宁潇珩震惊的目光中,肖宸再次拉起他胸前的铁片,将两个往一起合去,除去厚度问题,两个缺了一半的个体终于合成了圆满的音符。
“我也,等到你了。”
宁潇珩惊愕在原地,脑子里只反复回响着不久前肖宸生日那天,林艇站在昏暗的后台和他说的话。
【那是阿宸很看重的东西,甚至重过他的命。】
【去医院路上,他仿佛失了魂一般,不让任何人碰他,更不让人碰他手里的东西。】
脑海空白之后继而是巨大的喜悦。
他从来没想到,他久寻不到的另外一半会在肖宸手里。
“对不起珩哥,真的很对不起。我们见的最后那一面,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火车站那天,我不是不愿回头,我是怕见到了你,我就不忍心走了,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攒足了决心走的。”肖宸咬着下嘴唇,竭力隐忍着眼中的酸涩与热流。
”我承认我在你家,见到你哥哥、见到……我觉得,我有些配不上你。”
“你别说,你等我说完。”
肖宸一把捂住了宁潇珩的嘴,堵住了他的未尽之言,只留下手掌上那双委屈焦急的眼。
“我肩上的一切很重、真的太重了,我不想把你也拖下水,但我知道我实话实说你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帮忙与照顾,但那不是我想看到的。”
“我的世界一直很安静,是来了华川,见到了你、见到了那一群可爱的老师和同学,大家一起笑一起闹,见过日出的晨曦,也见过莹莹蓝波的海,笑闹着参加军训、参加竞赛、疯玩游乐园,渐渐的我的生活才变得热闹起来。”
“这一切都是我刚好遇见了你,遇见了大家。你们成就了我青春中的璀璨绚烂,我也不愿把你们拖进永夜。”
“但每次翻看相册,我总是很轻易地能回想起那时的心情、那时的经历,那是我做梦都想回去的时候。所以我很感谢、很感激你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肖宸嘴角翘起,笑得眉脚舒展,虽然鼻子和眼睛都红红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但那是一个释怀的笑容。
“重逢之后,我知道你使的手段都是想和我再在一起,虽然有些手段真的、真的很过分。”
肖宸能感受到宁潇珩的情绪一下子就低沉了下去,虽然摆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只有那双水灵灵的狗狗眼。
如果宁潇珩有耳朵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是直直的耷拉下去,心情哇凉哇凉的。
“但算了,如果不是你那么强硬的插手、不顾一切再次拉起我的手,估计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宁潇珩听到这,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肖宸就像个蜗牛,遇到困难第一反应是背起自己沉重的壳努力的逃离着,实在逃不掉也只会把自己缩进壳里,宁可玉石俱焚也坚决不肯抛下。
而宁潇珩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小笨蛋捡起来,捧在手心,遮挡那些企图吞噬他的风雨,不断抚慰着他,直到他感知到安全、愿意再次露出感知外界的触角。
他无法割舍,那自己就与他一起分担一路的重量。
如果他想远行,那自己就当他身后坚不可摧的盾。
“宁潇珩,往后我会一直拉着你的手,不再逃避、也不会再留你单独一人了,未来的路不管是好是坏,我想要的也只有你一个。”
“哪怕去往另一个世界,我也只想和你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肖宸也跟着露出了释怀的表情,刚哭过还没彻底褪去红意的眉眼显得格外单纯清澈,同时他开始感受到手底下细密落下的湿热——那是宁潇珩在一点点亲吻他的掌心。
一寸寸潮湿、温暖、带着虔诚的膜拜,像是信徒带着自己最真诚的热枕、去朝拜自己心目中指引前行的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