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和T-Dog开始商量第二天去搜寻物资的事。他们在来营地的路上看到过一个小镇,觉得那里应该有值得搜查的药店或杂货铺。瑞克让他们等摸清周边环境后再说,但也认为这必须列为首要任务之一。
瑞克一整天都刻意寻找艾琳娜的身影。
他看到她抱着一箱物资走向医务室,看到她跟卡萝尔在储藏室旁说话,后来又看到她和卡尔、索菲亚一起坐在餐厅外的台阶上。她对这些杂务游刃有余,比一路上显得更从容了。有人问哪里能找到干净的绷带,就去找她;有人的手被破木头划破了,她帮人清洗干净,又叮嘱几句让对方以后小心点,便打发回去了。
看到这些,他觉得很嫉妒。
他嫉妒那些和她关系不怎么亲密的人可以肆无忌惮的接近她,嫉妒他们可以得到她毫无保留的笑容和触碰。
他一直担心她会做出远离他的选择,尤其是昨天在湖边,她的某种举止让他觉得她其实随时都在准备动身。她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帮忙时也从不犹豫,唯独面对他时,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
他捉摸不透为什么,这种特殊对待让他处在一种满足和忮忌的煎熬中。
早上路过医务室时,他本来想跟她说说话,但当时她正忙着理货。后来在餐厅附近看到她时,她又在和孩子们聊天,他便不想去打扰。
手头堆积的事情多得是,根本不缺理由让他分心。大门需要加固,外围需要巡视,大家还得敲定夜间值班表。然而,每当路过医务室时,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他也知道自己大概还是会忍不住。
傍晚时分,洛莉尝试了一天终于找到了他。
瑞克正检查着一扇木屋门上的锁,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以为她是来问铺位或者卡尔的事。
“瑞克?”
“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疏离。
“能谈谈吗?”
他直起腰,把手里的小工具放在窗台上。
“当然。怎么了?”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洛莉犹豫了一下,朝木屋的方向瞥了一眼,“我只是想跟你谈谈,正经地谈谈。”
瑞克点了点头,但注意力还是短暂地飘向了入口处——肖恩正和T仔一起试图挪动一根沉重的木梁。
“是为了卡尔吗?”
“不是。”她双臂抱在胸前,似乎觉得不妥又放了下来,“并非所有事都得围着卡尔转。”
“我知道。”
“我只是……”她看着他,端详着他的脸,“我觉得自从在疾控中心重逢后,我们俩就没什么机会好好说说话了。”
瑞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外侧的指关节上还有一道白天干活时不小心蹭破的小口子。
“我一直挺忙的。”
“我知道,可事情是干不完的,瑞克。”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有点放弃反驳了。
洛莉说得对。危机接踵而至,每当他以为终于能抽出空来谈谈时,总会有别的事跳出来要求他分心。但即便抛开那些源源不断的危险,他也说不准自己究竟能说些什么。
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去想象重聚时的感受,想象着抱着卡尔,重新拥有家的感觉。
他不知道怎么去想洛莉,不知道怎么去想抽屉里那份离婚协议,他以为看见洛莉和肖恩亲近会生气,但他只觉得长出一口气。
“我不是在躲着你,”他最后说道。
洛莉疲惫地看了他一眼。“可感觉就是这样。”
瑞克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只是想把这个地方安顿好。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不想因为我们做事不周全而让大家受伤。”
“我理解。”
“那我们回头再聊。只是……不是现在,好吗?”
有一瞬间,洛莉似乎打算跟他争辩。但她随即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的神情分明写着她根本不信。
“好吧。”
瑞克目送她走开。
他并不生她的气,那样也许还容易些。他心里充斥着混沌的想法、精疲力竭,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难堪感,他居然是那个想先结束的人。
他曾经把找到卡尔和洛莉当作首要使命。
卡尔依然让他觉得像个家。
这个认知来得既不突兀,也谈不上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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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幕笼罩营地时,忙碌终于慢了下来。
木屋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足够所有人安寝,尽管有好几间屋子仍需修缮。餐厅成了物资中心,医务室也渐渐褪去了废弃储藏室的模样,看起来像个真能治病救人的地方了。
天黑前,瑞克进行了最后一轮巡视。
他检查了正门,跟肖恩简短地核对了值班表,并提醒格伦未经允许绝不能独自离开营地。等他最后转过身朝木屋走去时,正好路过了医务室。
门是开着的。
屋里,艾琳娜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一小堆药瓶摆在旁边,每一个都贴好了标签,排得整整齐齐。架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毯子整齐地叠在床尾,医疗用品也按用途分好了组。
她甚至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盏能用的台灯。
瑞克停在门口。
艾琳娜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一个药瓶上的标签,微微转动着它好借着光线看清。一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没抬头,顺手将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
那一刻,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只是一件小事。一间屋子,一张桌子,几个药瓶,和一个在恶劣条件下盡力而为的女人。按理说,这不该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偏偏就触动了他。
“看来你今天够忙的。”
艾琳娜手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我刚在做最后的清点。”
瑞克走进屋里,小心翼翼地避开桌上的物件。“情况怎么样?”
“考虑到我们的条件,不算太糟。基础的外伤处理用品都有。一些止痛药、消毒水、绷带,还有少量抗生素。”她低头看了看笔记,“但我们还需要更多。尤其是抗生素、合格的伤口敷料,以及退烧药。如果用现有的这些东西去对付一场严重的感染,我可一点把握都没有。”
“我会叮嘱格伦,让他下次带人出去时照着这些找。”
“那可就帮大忙了。”
瑞克再次环顾四周。“你干得真不错。”
“也没多少东西。”
“即便如此。”
她朝他微微一笑,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笔记本上,应付着回应了两句。“至少现在我们知道缺什么了。”像是把他当成了上司,而这是一场临时会议。
他原本离开的步伐停住了,反而放松身体斜倚在门框上。
“卡尔今天下午来找过你。”
“来过。”
“他说你托他带了点东西给我。”
“纱布。我想你修整大门时可能会用上。”
瑞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关节。那道口子很小,几乎不值一提,可她却注意到了。
“我没想到你连这都看到了。”
“我习惯了注意细节。”
她说话时的语气透着一种熟悉的调调。这让他想起了医院的走廊、深夜值班的班次,以及她总能在谁漏掉盲点时,静静地指出来。那一瞬间,岁月的鸿沟仿佛折叠在了一起。
瑞克几乎笑出声来。
“你向来如此。”
艾琳娜没说话,但手停了下来。
这话本没什么恶意,但其中流露的熟稔却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垂下眼帘盯着纸面,顺手把纸页翻过去,假装在核对下一节的库存。
瑞克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他已经开始熟悉她那种有意无意的疏离。她从来不是戏剧化的性格,只是会突然找到别的东西来看,用一些实在的问题把对话拉开,不让气氛变得私人化。
他很想问她为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看着那些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架子。
“你能来,真好。”
艾琳娜的神情柔和了些,却并没有立刻抬头。
“很高兴我能帮上忙。”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起眼,看向他。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显得比刚才还要安静,营地远处的喧闹声被厚实的墙壁隔绝在外。
瑞克还想说更多。他想告诉她,看到她坐在那里让他感到多么欣慰;他注意到了她每一次对卡尔的微笑;一想到她可能会离开,那种失落感就盘桓不去。他很想问问她,为什么每次自己想靠近一点时,她都要往后退。
但他想起了湖边的那场对话。她在他把话说完前打断他的样子。她刻意强调他应当把精力放在家人身上。
于是,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今晚早点睡,”他说,“你今天够累的了。”
艾琳娜淡淡一笑。“你也是,瑞克。”
“我会的。”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却又停下脚步。
“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
“会的。”
他点点头,走了出去。
艾琳娜听着他的脚步声顺着小路渐渐远去,这才重新垂眸看着笔记本。清单已经快写完了,可她却盯着同一行字看了许久。
久到甚至没发现墨水在纸上印出了一个污点。
她曾告诉自己,留下是出于实用主义。团队需要医生,而她能帮上忙。现在离开意味着抛弃那些已经开始信任她的人,她做不到。
这些都是真的。
但同样真实的是,她还没有找到抛下瑞克的勇气。
她合上笔记本,把笔放在一旁。外面,营地正迎来第一个真正的夜晚。餐厅那边传来了说话声,伴随着椅子挪动的声响和一阵轻声的笑话。某间木屋附近,卡尔正在问他父亲什么问题。
艾琳娜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聆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