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过来了？”姜今雨问。

“我在这里就认识你一个人，我社恐犯了，不行吗？”祝清阳言语戏谑，两条长腿屈膝支在地面上，双手在背后撑着石阶，姿态闲散。

哪哪都没有社恐的样子。

姜今雨“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写着“我很好骗吗？”的字样。

太阳光线晃眼，她五指并拢，用手挡住眉眼，然后垂头避开阳光的照射，脑后的长辫顺着肩膀慢慢滑落。

起风了，祝清阳静静看着，一小片橙黄的树叶落到那颗圆润的的后脑勺上，他心念一动，身子朝侧边倾斜，抬手想拿起那片树叶。

只差毫厘。

“诶，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姜今雨的脑袋倏地抬起，露出白皙的侧脸，正转过头要找祝清阳。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姜今雨的脸刚转过去感觉鼻尖好像擦过了什么触感柔软的东西。

然后，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祝清阳棱角分明的五官被放大数倍，他的脸近在咫尺，近到他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脸颊上，感觉有些痒。

姜今雨对上祝清阳的目光，发现自己正被他注视着，目光所至，似乎都在发烫。

视线下移，入眼的是他红润的唇瓣，看起来很柔软……

姜今雨失神，见他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她的心跳瞬间像出错的音符一般，打乱了节拍。

她慌乱地回过头，头顶传来一声笑，只听那道声音缓缓说：“原来胆子那么小。”

见面会那天，祝清阳完全没想过会在风青书屋见到姜今雨，尤其是她手里还拿着他创作的绘本。

那一刻，时间像是回到了从前，仿佛他们还在一起，从没有走散过。

姜今雨曾经问过他：“祝清阳，你为什么要画画？”

他说：“因为喜欢。”

听完，姜今雨看了他好久，只问了一句：“如果做喜欢的事情有很多阻碍呢？你还会继续做下去吗？”

“会。”祝清阳坚定地回答，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着光的。

如祝清阳所想的，他的确在画画这件事上有了些许成就，可他从没想过，会因此失去一个重要的人。

他捏着那枚掉在她发上的树叶，此刻两人的双臂很近，稍稍动一下就能贴在一起，心中有很多话想脱口而出，他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挤出一句试探的话。

“你考虑过和我重新认识一下么？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想法，但我从来没把那当作一场游戏。”

从校庆那晚的见面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提起这件事。

空气静默许久，祝清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够清晰，姜今雨想不听到都难。

从祝清阳的角度，只能看到姜今雨垂眸盯着地面，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终于，姜今雨的背有了轻微起伏，她朝祝清阳投来视线，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没在她眼里看到任何情绪。

“我刚刚说有件事想找你帮忙，我怕等下忘了，先和你说一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祝清阳眸光一沉，紧盯着她的脸，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想和我重新认识一下么？”

他语速很慢，但因为带了情绪，听起来有些强硬。

姜今雨紧抿的嘴唇一松，好似放弃了原本的坚持：“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这些年，我们都变了，有了各自的生活，很多事情是回不去的，你明白吗？”

除此之外，她没再说其他的。

祝清阳指尖一顿，把树叶包进掌心，而后卸力般松开手，尽力扯起下沉的唇角，轻笑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嗯？”

“我的意思是做回朋友。”祝清阳将手伸到姜今雨面前，摊开掌心晃了晃，“从你头发上拿下来的，我不过帮了你一个忙，总得要点好处吧，真是狗咬吕洞宾。”

——不识好人心。

姜今雨目光怔忪，所以好处只是和她当朋友？

“坐着太累了，走了。”祝清阳起身拍拍屁股，长腿往石阶外一跨，走出休息区的空地。

她目光落在他刚才坐的地方，那片橙黄树叶被他插在树池的泥土里，留下半截叶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的。

这是在葬……叶？

姜今雨：“……”

但是，她也是真的有事要拜托他啊。

休息完毕，团建大部队继续向翠青山顶前进。

程茜在人群里找到姜今雨，一面从后面勾住她的肩膀，一面大口喘气：“终于找到你了，累死我了。”

姜今雨抓住她的手：“你跑哪去了？”

程茜仰面长叹一声：“我上完厕所回来，路上突然被一群叔叔阿姨叫去拍照，我想着拍照几分钟能搞定就答应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拍了好几张他们都不满意，一直让我重拍，重拍就算了，他们还倚老卖老，要我帮他们搬东西。”

姜今雨皱了皱眉：“然后你答应了？”

“我拒绝了，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要脸，骂我不体谅他们老年人，说我以后老了肯定被人欺负。嘿，我偏不惯着他们，我说‘反正我老了可不会找别人帮忙还倒打一耙’，他们气得追着我跑，绕了三圈才甩掉他们，这些老东西挺会装啊，呵呵。”

这也太离谱了，姜今雨听着莫名想笑：“哈哈哈，那你小心点，待会路上别又碰见他们了。”

程茜“哼”了一声，无所谓地说：“谁怕谁啊，我就算光明正大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她自姜今雨身后探出半个头来：“有纸吗？我出了好多汗。”

“有。”姜今雨掏出口袋那包没用完的那手帕纸，突然想到什么，她挣脱程茜的手臂，皱眉道：“出汗还我身上靠，你什么意思？”

程茜做了一个哭脸，捂着心口说：“真是错付了，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相信过我？”

姜今雨一秒破功：“好了好了，我逗你玩呢。”

半小时后，团建大部队齐齐站在山顶，俯瞰整个南城。

日头正晒，刘春光再次号召大家拍集体照留念，在看到帮忙拍照的路人比完“ok”的手势后，一行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纷纷躲到树荫下遮阳。

一时之间，大家一窝蜂挤进来，插空站好，先站进来的姜今雨和程茜不断往后退，给进来的人留出空位。

后背忽然碰到人，姜今雨回头发现是张晓静和张芷凡，便出声跟她们打招呼。

一旁程茜听到对话也转过来，看到张芷凡还有点惊讶：“喔，晓静姐这是你女儿呀，长得真像你呢，小朋友好厉害，小小年纪就征服了这座山，”

张芷凡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当然啦，因为我想和妈妈一样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