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不消兰若细说她们也知道了。

花家可不是普通世家门阀，花盼戈是花家的第一任家主，也是荡花阁的创始人，没有一点根基，凭空落地并在京城扎根，靠的可不是一点小本事。

花盼戈原是江湖人，荡花阁由她一手创立，与听月楼不同，听月楼是官家默许的，荡花阁是让上面发愁的，因为荡花阁接的生意是刺杀。

传言钱给到位皇亲国戚也能杀，上头知道此事恨不得立刻把她们剿了，但哪有那么容易，荡花阁立于深谷中，派进去的官兵一波一波折在里面，一个都没出来，那段时间荡花阁的生意照做，甚至有了官方“宣传”做得更红火。

强来不行，上头就想着招安，开出条件甚至是允许他们继续做刺杀生意，但是刺杀重要身份的人需要报备，与此相应官方也会给她们派活儿，酬劳丰厚。结果显而易见，花盼戈理都没理。

其实皇室并非拿他们毫无办法，毕竟只是一个小小门派，非要剿也剿得，但是他们在江湖人中信仰极高，因为除了接收费刺杀之外他们还斩奸除恶，杀了不少贪官污吏，对于这样一个民心所向的门派暴力铲除恐遭民怨，而且对于一个小门派采取大军压境的手段未免过火还跌份。

总之磨了很长一段时间双方僵持不下，主要是皇室这边没办法，或者说荡花阁还没杀到皇室不得不除之而后快的人。大家都觉得要么一直僵持下去，要么荡花阁杀了个触怒龙威的人上头派禁军来剿，结果花盼戈突然带领荡花阁投靠了皇室，毫无征兆。

荡花阁是花盼戈的一言堂，内部有没有反对声音不知道，有也没传出来，但外部反对声音非常大，可基本上都是江湖人和普通百姓，声量大威力小，这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荡花阁开始专接皇室任务，还为皇室宗亲培养暗卫。

这么过了五六年，大家都忘了江湖上那个声名赫赫的荡花阁了，只知道为皇室培养暗卫的花家。那一年花盼戈死了。

有人传言花盼戈早就死了，死在荡花阁投靠皇室的那一年，所以这几年都不怎么出来，葬花刀也销声匿迹。不过那都只是传言，这一次由花盼戈的伴侣秋氏亲自公布她的死讯，那她一定死透了。

花盼戈的伴侣秋氏，大家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早就知道花盼戈有一位男性伴侣，没人关心他是谁，花盼戈死后他才开始冒头。

后来的荡花阁由秋氏接手，他手段肃杀，下属不服男人，死了三分之一走了三分之一，留下不甘荡花阁就此消亡的三分之一。荡花阁还是没落了，地位大不如前，也不再接任务，专门为皇室培养暗卫。荡花阁的名声不再，只留下京城花家。

又过了几年，秋氏退位，由她的女儿花庆主掌花家，虽然她姓花，却是秋氏与旁姓女子所生，并不受认可，她有抱负却无能力，还处处受阻，花家的处境更是一跌再跌。

不知哪个门人剑走偏锋开始出主意，说不要只管培养暗卫，现在京中盛行豢养贵奴，也是一桩生意，花庆居然答应了，而她在此道上居然真有所长，培养的贵奴广受好评。这事本来是瞒着皇室做，后来出了名气就瞒不住了。皇亲国戚也养贵奴，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花家反靠此道重新富庶起来。

直到连皇帝也听说了，花庆连忙挑了一只顶好的贵奴献上，却不想那贵奴生了一双异瞳，皇帝不喜欢，花庆半分犹豫都没有将他眼睛剜了，她手艺好，甚至没有让血溅在大殿上，用白布将贵奴的眼睛围上，恭敬问陛下这样是否可以。

皇帝其实不好男色，却见那贵奴被生剜了眼睛叫都没有叫一声，觉得很有意思，就留下了。甚至因为那贵奴刚被挖了眼睛，生了几分怜悯，暂时取了他肩胛上的锁链。于是当晚被刺杀了。

杀当然没杀成，伤了皇帝一条胳膊，被皇帝亲手抹了脖子，然后花家被灭门了。

那段时间死掉的贵奴不计其数，宫中豢养贵奴的风气甚至停歇了一段时间，不过依然有人还是好这一口偷偷养着。

花家被灭门当然不只是因为养了一只不听话的奴，更因为调查发现那只奴是异族，他本因异瞳特殊被选上，却是被特意安插进来的间谍，也确实执行了刺杀皇帝的任务。

没人说得清花庆是否是故意，连她自己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被处死了，花家培养的贵奴中还有多少这样的人也不清楚，甚至花家自己人中有没有人已经投靠了异族也不确定，都杀了个一干二净。

旁人提起花家都是唏嘘，也使得这段故事流传下去。叶梁枝来这个世界时了解过各大世家的背景，花家虽已不存在，传说却是深广的。

谢晖想象不到这故事里的任何一个人跟兰若扯上关系，于是问：“那你是……？”

兰若：“我是花庆的女儿。”

谢晖很是惊讶。

兰若苦笑了一下：“其实我知道的和外面流传的版本不同，但是我没有证据，说出来也没人信我。”

谢晖：“你且说来听听。”

兰若便娓娓道来：“我母亲确实如外面所说是个有野心没能力的人，所以很看重培养下一代，她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从来没有想过让我和我妹妹接手，我和我妹妹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外面学艺，按天赋我学文她学武。我母亲虽然与花盼戈花阁主没有血缘关系，却是真心想振兴荡花阁的。”

“但我父亲不是，我父亲非常厌恶荡花阁，厌恶荡花阁的生意，让我母亲接培养贵奴的生意就是他出的主意，他想将花家改头换面，自己做不到就只能借我母亲的力量。”

“外面传言我母亲擅长培养贵奴，养出来比狗还听话，但其实不是，我母亲要联络生意，要培养暗卫，还要图谋振兴荡花阁，本就能力不足的她哪忙得过来，那些都是我父亲经手的。一开始我母亲还过问几句，后来实在忙不过来就放手给他管了，不过对外还是说是我母亲在做，毕竟至少我母亲姓花。”

“我与妹妹从小在外很少回家，不过家里的事都有老师教我们，母亲是希望我们学成了回去继承荡花阁的，所以对这些事比外人知道得清楚。我母亲对待贵奴确实手段残忍，但那不及我父亲的十之一二，他养出来的贵奴简直剥离了人性，但也正是那养出来的那些与众不同迎合了一些人的喜好，也让花家养奴出了名气。”

“对于荡花阁投靠皇室这件事，虽然我母亲没有直接对我说过，但种种态度表明她其实是不认同的，她更喜欢江湖上那个荡花阁，可惜花阁主死了，原来那个荡花阁也就不存在了。跟外面猜测的不一样，荡花阁投靠皇室时花阁主还没死，不过身中奇毒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荡花阁由她一手建立一手支撑，没了她走向衰亡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她才选择投靠了朝廷吧。”

“我母亲是觉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可消亡在江湖上，也不要做朝廷的走狗。”说到这兰若似乎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了谢晖二人一眼，谢晖却只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于是她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母亲兢兢业业想恢复荡花阁，甚至在培养的暗卫中分出一支重入江湖，这点遭到了我父亲的激烈反对，他不允也没有用，我母亲不听他的，后来两人冷战了很长时间，就是这段时间花家几乎被拆成了两半，选奴养奴的事全权由我父亲接手，这是生意大头。”

“后来就是名声越来越广，被陛下知道了，父亲就让母亲给陛下送一只奴过去，他亲手挑选的最好的奴。然后就出了后来那些事，花家被灭门了。”兰若说到最后一句垂下眼睛。

“你父亲故意的？他勾结了外族？”谢晖问。

兰若摇头：“不知道，但至少，他知道陛下不喜欢异瞳，他做一行，对这一行的行情了如指掌，各个王公贵族的喜好自然也是，只有我母亲长久未参与这些才不知道，他特地选那个人让我母亲送去，估计就是知道母亲会被责罚，想给我母亲一个教训吧，后面的那些，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料到。”

兰若想了想又说：“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没有的，因为花家的代价是被灭门，他也是花家人之一，可后来当我知道他没死，还做了陛下的诏奴，我就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