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也确实皆大欢喜。

准确一点来说，结果都符合哈利与伏地魔各自的预期。知道莉莉和詹姆也旁观了礼堂决战时，哈利高兴又激动，更别提“做得更好”那一部分了；至于黑魔头，在拿到老魔杖、回魂石和隐形衣的一分钟内，他就确定了童话只是童话而已。

“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特殊之处。”朝空中放了个无形无色的咒语后，伏地魔很快就下了最终结论。“看来循环与它们没有任何干系。”

“……你竟然还在考虑这个？”哈利好不容易从第一次得到父母肯定的兴奋劲儿中回过神，在接收到对方面无表情的瞪视时迅速改了口：“虽然我觉得你把老魔杖拗断那一次就足够确定了，但谨慎一些不是坏事。”

“谨慎？”伏地魔还是面无表情，“你确定你没在讽刺我吗？”

哈利能理解男人的意思——但凡黑魔头制作魂器时真的足够谨慎，他大概就没胜利的希望了。但他现在心情过于美妙，什么都可以不计较。“没有，绝对没有！”他立马否认，只差指天发誓了。

很难从脸上看出伏地魔是不是真的在乎这个。黑袍巫师只是把三件圣器塞给哈利，接着在草地上盘腿坐下了。

“不是，你……”

哈利低头看看被胡乱卷成一团的隐形衣，又抬眼去瞧姿态闲适得仿佛在度假的男人，结结实实愣在原处。当黑魔头说交换的时候，意思应当不是转手就还给他吧？

但既然都这样了……

哈利跟着坐下去，顺手把团着老魔杖和回魂石的隐形衣搁在一边。“你就听见了那两句话吗？”他忍不住想要打听更多有关莉莉和詹姆的消息，“你有没有……就是那个……”

“没有。”伏地魔毫不犹豫地斩断了他还没能出口的奢望，“那两句也是偶然。”

“这样啊……”哈利顿时有点失望，但也只是一点点。毕竟，他早就知道黑魔头是个畏惧死亡的人——四年级末尾触发闪回咒的那次，男人简直恨不能离那些被意外召唤出的死者八百英里远——偶然听见他父母的两句对话确实已经是意外之喜。

这么想着，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太好了！不管今天是不是最后一天，都完全超出了我最好的期望！”

“你就高兴成这样？”伏地魔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冷嘲热讽，“万一只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呢？”

哈利闻言，唇边的笑容立时一僵。但随后他就反应过来，“绝不可能！”他笃定地反驳，“‘最后要战胜的敌人是死亡’，这话就和他们的墓志铭差不多！你不可能看过，他们对此的理解与评价也绝不是你能想出来的！”

伏地魔一噎，没好气地回道：“说不定他俩现在也在附近呢？”

“……啊？”哈利本能地四下环顾，随后才反应过来，他没法看见死者。黑魔头只是不想承认被说中了，故意转移话题。“也不是没可能……”他低声道，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这下，伏地魔真的翻了个白眼。“你们这种人，真是……”

哈利很不服气。“什么叫‘我们这种人’？”他试图据理力争，“我只是理解了我的父母在死前所做的选择！还有邓布利多，以及其他很多人！”

“所以反过来，你也决定为那些人献出生命？”伏地魔无趣地撇撇嘴。“那我并没有说错。”

哈利忍不住蹙起眉头。“为什么好好的事情一到你嘴里就变得怪怪的？就像是……”他开始苦思冥想，忽而灵光一闪，“等价交换？还是你的那一套‘物有所值’的理论？”

这都能算老生常谈了，伏地魔实在懒得回答。

对此，哈利显然难以苟同。“虽然你总是把‘你们这种人’挂在嘴边，也动不动就利用这点，但我发现你其实到现在也没明白，还是跟邓布利多以前说的一样……”他使劲揉了揉脸，简直有些懊丧了：“一个人怎么会不懂得爱呢？”

这话就更不值得回答了。

以前的伏地魔肯定当即暴怒，但都到这时候了，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放任自己极目远眺。与之前几次不同，这地方看不见上弦月，天空都被云朵遮住了。而在眼下这个料峭寒风永不停歇的春夜里，他竟然感到了一丝诡异的解脱——

离午夜估计不到一小时了，他所能想到的最后机会，三件死亡圣器也被验证为无用。虽然他永远对男孩的试探网开一面，但他也并不真的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另一人身上。

如果这就是结局……

至少比霍格沃茨大礼堂里的死法强得多？

“那我们再来讲讲之前的事。”根本用不着观察黑魔头的神情，哈利就知道对方不可能愿意听那些关于爱与正义的理论，只得主动改变切入口。“你还记得第四个循环里，你答应我要约法三章吗？”

“那又怎么？”伏地魔懒洋洋地应他一句，声音很低，接近于咕噜。

对比他往常高亢清晰的音调，这话听着完全无害、几乎没法让人相信是黑魔头说出来的，但哈利的心忽而咯噔一跳，不由更小心了些。“你刚刚已经默认，你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去验证过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但你之前没告诉过我！”

因为过分匪夷所思，伏地魔还反应了一会儿。“真的吗？你居然打算兴师问罪？”他好笑地问，一幅被逗乐了的模样。

哈利当然知道黑魔头为什么这样。他俩的魔法水平差异太大，对方认定他没办法对他做什么。“我猜你可能想说你没有撒谎、你只是没提，”他硬邦邦地继续，“但这仍然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你想要如何？”伏地魔从善如流地问，几乎有些好奇的意思。

“难道你不应该主动展现弥补过错的诚意吗？”哈利迅速地回以反问。

这话说得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伏地魔稍稍坐直了，侧过脑袋，把男孩从头看到脚。“噢，”他旋即明白过来，“你还是想知道第一天我在做什么。”他摇摇头，轻笑一声。“我必须得说，你的表达突然变得这么含蓄，也只有我能听懂了。”

哈利不确定他身上伏地魔的魂片与他糟烂的大脑封闭术哪个在其中起的作用更大点，但在当下都无关紧要。如果这时候还不能坦诚相对，今天肯定要彻底失败了。“你还是不想说吗？”

“倒也不是。”伏地魔轻微耸肩，目光里带上了一点促狭。“只是除了你精彩的生活之外，确实乏善可陈。”迎着哈利严肃的脸庞，他又小幅度耸了耸肩：“我保证都是真的。我确实跟了你一阵子，直到你跟邓布利多的谈话结束？或者快结束？然后我离开了，在城堡和禁林里毫无目的地徘徊，直到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