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5号是裴闻的噩梦。

从他回归裴家那天起，他每月5号必须去探望他的亲生父亲裴卿，以及他的养母裴太太。

十八岁那年，他亲眼看到了养育自己十八年的养母自杀的画面。他背着她去找医生，背上的人挣扎着，歇斯底里地骂他，“裴闻。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凭什么姓裴？你这个贱人……”

从他记事以来，裴太太就是优雅的，美丽的。她说话温柔，教养极好。她从未像这样破口大骂过，这个世界上最恶毒污秽的语言全部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用来攻击这个她养育了十八年的儿子。

男人的背叛击垮了她。

裴闻走了。除了裴这个姓氏，他什么也没有带走。

爷爷私下找过裴闻很多次，他不愿意再回去。他不想伤害裴太太。那是个可怜的女人，丈夫残疾无法生育，收养来的孩子却是丈夫的私生子。他觉得只要自己离开了，裴夫人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裴闻离开了七年时间。因为失去了祁玉，他下定决心重新回到裴家。那时候他想用最快的速度获取权力和财富，他要彻底击垮陈定安，将祁玉夺回来。他不管什么爱不爱，他只要把这个人绑在自己身边。

回到裴家的第一天，他就见到了裴夫人。裴夫人用怨毒的眼神盯着他，质问他为什么要回来。

裴闻觉得很抱歉。他真的不想刺激这个女人。不管裴夫人怎么对待他，他始终记得十八年的养育之恩。

“对不起。”他向她道歉，得到的是更难听的辱骂。

裴夫人推着自己的丈夫，气愤而去。

事件的始作俑者裴卿从始至终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的妻子仍然温柔待他。裴夫人不恨自己的丈夫，只恨这个叫了她十八年妈妈的孩子。

5号晚上，裴闻给祁玉发消息，说晚上加班，会晚点儿回家。

裴闻经常加班，祁玉已经习惯了。

可是今天裴老爷子也在这里，他特意打电话过去，“爷爷在家呢。工作不紧急的话，回来一起吃饭吧。”

裴闻顿了下，“你们吃吧。我这边确实回不去。”

“好。”挂了电话，祁玉对老爷子说道，“爷爷。裴闻说有工作要处理，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裴老爷子随口说道，“阿闻应该是去他爸妈那里了。他每个月都是这一天去。”

祁玉心底一沉，面上不动声色。他快速离开客厅，回到卧室。

怪不得每个月总有几天，他感觉裴闻的心情很阴郁。细算起来，每次都是月初这几天。

祁玉穿上外套，随便编了个工作的借口应付裴老爷子。他让司机带他前往裴卿的住处。

路上花费了四十分钟。下雨了，路上有点儿堵。

到了别墅门口，祁玉看见了裴闻的车。司机站在车旁，满脸焦急地等待着。

见祁玉来了，司机态度恭敬，“祁先生。”

“裴闻进去多久了？”

“半个小时。”

别墅的院门没锁，祁玉推开大门，径自走了进去。客厅里传出裴夫人的叫骂声，用词堪称恶毒。

祁玉阴沉着脸，跨着大步走进去。

客厅里，裴卿坐在轮椅上，裴夫人坐在他的身侧。裴闻一个人站在他们的对面，任由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自己。

祁玉直接走到裴闻身前。裴闻让着那个女人，他可不会让。

裴夫人见祁玉来了，稍微控制了一下情绪。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恢复了优雅从容的模样。

“裴闻不会再来了。”祁玉瞪着对面的二人，恶狠狠地向他们宣布。

“你个贱人。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

祁玉大声反驳道，“那你又是谁？你凭什么骂裴闻？你又是以什么身份那么对待他？”

裴闻的脸色也变了。因为祁玉被骂了。他已经麻木了。可他不允许他们骂祁玉。

“我什么身份！我养大了他！”裴夫人不甘示弱。

“你拿什么养了他！”祁玉针锋相对道，“你为他冲过奶粉吗？换过尿不湿吗？给他讲过睡前故事吗？你做了什么？你年轻时候全世界旅游，你把裴闻丢给老爷子养大。你为裴闻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你敢拿出来说吗？”

裴夫人语塞。她虽然收养了裴闻，但裴闻确实是裴老爷子一手养大的。她对这个养子并没有付出多少心血。她以为裴闻不知道。孩子小时候能记得什么呢。裴闻从小叫她妈妈，她就是裴闻的妈妈。她就可以拿养育之恩要挟裴闻。

裴卿拉过自己的妻子，对着裴闻大喝道，“你就让一个外人这么对待养育你长大的母亲吗？”

裴闻的舌尖顶着上颚，已经有了发怒的前兆。他想先拉走祁玉。可祁玉站定如钟，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祁玉气愤地骂道，“你算什么母亲！这世上但凡能称为母亲的人，绝对不会整天诅咒自己的儿子去死。”

“是他背叛了我！”裴夫人崩溃地大喊，此刻也顾不上了仪态了。

“到底是谁背叛了你！”祁玉甩开裴闻的胳膊，他指着轮椅上的男人，一字一顿道，“是他背叛了你，偷偷抱回他的孩子给你养。是你的亲生父母、骨肉兄弟背叛了你，他们为了金钱权势，逼迫你跟一个残废过一辈子。你不恨他们这些成年人，你恨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裴夫人突然大哭起来，哭到难以自已。

祁玉说道，“裴闻不会再来挨骂了。我不会再让你们欺负他。”

裴夫人停住哭声，红肿的双眼十分骇人，她叫道，“我要曝光他。他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你去啊。”祁玉吼道，“大不了一起完蛋。我们现在反正赚够了，几辈子也花不完。我们明天就可以换个国家重新开始。裴闻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处处忍让你们。我可不会让！”祁玉的声音掷地有声。

裴夫人顿住了，她看向裴闻。这么多年来，她拿捏这个孩子拿捏得很准。裴闻从小就听她的话。

裴闻被祁玉紧紧护在身后。他以前很害怕。裴夫人当年倒在血泊里的场景是他的噩梦。他很害怕会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裴卿黑着脸，失了往日的风度，厉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裴闻的亲生父亲。他有赡养我的义务。你没有资格在裴家胡说八道。”

祁玉还未说话，身后的裴闻开口了，“他有资格。我们结婚了。”

裴卿怒指裴闻，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裴老爷子赶了过来。老爷子其实已经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等里面的人都冷静得差不多了，他才拄着拐杖进来。

“爸。”裴卿和裴夫人同时喊道。

裴老爷子恨其不争地瞪了儿子一眼。祁玉走了以后，老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他猜测孙子一直瞒着祁玉。为什么瞒着？肯定是双方接洽不愉快。

他一直默许裴闻每个月来看望裴卿。裴卿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裴闻的亲生父亲。老爷子希望裴卿趁着这个机会修复父子关系。没想到哇，这个混账竟然是这么对待裴闻的。

裴老爷子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