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灯月咬下嘴唇。该不会是顺手放到水槽里给忘记了……

理智告诉她此刻应该去寻找一次性杯子——管理处是有这东西的。但她觉得不太舒服起来。一旦发现了一个常用物品的缺失，陆灯月就会感到一种什么都不对劲的焦躁 ，这让她觉得一次性杯子是一种绝不能接受的妥协，会让她一整个下午都不太舒服——还会影响工作效率！她脑子里产生的第一个、也是她所认为最好的解决方式是：立刻回去把杯子带过来。但看时间好像不太够……她也没有自行车……联系唐酥借一下吗？但和她不太熟悉，开不了口……

陆灯月又咬了下嘴唇。她的手还在摇晃着咖啡袋子，再次思考——或者愣神半秒，她认命起来去找一次性杯子。队长继续问她怎么面如死灰的，下午要不要休息，陆灯月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奇怪的习惯，这是保持微笑摇了摇头，没有更多回答。

“你又把杯子丢在宿舍了？”

陈绮幽幽开口了。陆灯月觉得这话不太对，因为她一般是并不会把杯子忘在宿舍的——好吧，那是因为大部分时候陆灯月都不会带回去……她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陈绮，对方好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有要对视的意思。她在看电脑屏幕，不确定具体是在干什么——或许是已经开始工作了？陆灯月没敢问。陈绮的声音对她来说都有点模糊了，她们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说过话。陆灯月喘了一口气，试图保持平稳的声音应答：“嗯……可能放在水槽里忘记了……我在想去找一次性杯子……”

言下之意就是没问题，她已经自己解决了。陆灯月没看她，因为之前。偶尔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陈绮会说：

“没关系，我有备用的陶瓷杯子，你可以先用这个。”

脑子里的话和陈绮干巴巴的句子重合的时候，陆灯月感到自己瞪大了眼睛。她攥着手上的速溶咖啡袋子，突然觉得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按照礼仪来说，她应该说谢谢的，她却是一个没忍住掉下眼泪来。陈绮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声音也变了调子。

“好了……我最近是有点躲着你……你确是让我不太舒服，但也不是完全是你的问题……”她的声音有点小，可能是考虑到办公室里还有叶君安——叶君安似乎也明白自己和女友的存在有点尴尬，刻意地没弄出声音来，这叫陆灯月更尴尬、更想哭了。陈绮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安慰她，陆灯月知道她觉得她们的关系不值得做这个了，但陈绮也没有说是觉得讨厌她。

“别这样哭了……你需要杯子吗?”

“啊……谢谢……谢谢你……”

陆灯月颤颤巍巍地去接杯子，动作都感觉有点不正常。她不知道她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一切都太顺利太美好了……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在跳动，因为某种不知原因的痉挛。她注意到陈绮的眼睛也有点不自然地瞪大，手腕的颜色发黑，她的手也在抖——她压力太大了。那边叶君安两人大概是觉得没事了，开始小声说话。陆灯月听到她们收拾碟子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不受控制地开始注意周围所有乱七八糟地东西。她碰到杯子，还没来得及握紧，陈绮先松开手了，陶瓷杯子“哗啦”碎了一地。陆灯月脑袋一瞬间空白，她刚喘了一口气，还没吐出什么道歉的话、跟陈绮说会赔给她——后面有人发出一声巨大抽气。陆灯月不明所以回头时，就看到那位林莫站在那里，瞪着眼睛，胸脯剧烈起伏——她在发抖？陆灯月觉得她周围的空气都变了形状，带来一种让她有点害怕的、想吐的感觉。叶君安立刻反应过来，在林莫“变成”什么更可怕的样子之前，猛地抱住了她：

“放松！别喘气，慢慢来——没事的，没事的！这里已经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