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金陵境内,某茶楼。
二楼厢房外,脚步声渐起,玄衣男子腰间佩剑,几步停下,抬手敲门,“公子。”
门内声音很快传来,“进。”
吱呀一声,门打开又关上。
李易之一身翡翠绿锦缎,耳饰戒指发带一样不落,打眼一瞧商人做派很足,身上却依然带着书卷气,正坐在案前斟茶,端起来品一口,把书又翻过一页,不紧不慢,“他们动了?”
“是。”
男子一拱手,声调平稳,“东南来了小支队伍,昨日把我们的人抓住了几个又放了,钱宥亲自带的人,是太子下的秘令。”
李易之微微蹙眉,“钱宥?”
“就是太子前些日子提拔的东南监军,祖籍兖州,是御林军队长之一钱卫的旁亲。”
“略有耳闻。”
微风吹起书角,李易之伸手压住,思索一会又问,“我听说,她还是个女人?”
“女子能坐上这个位置的并不多。”
男子还是低着头,迟疑一瞬补充,“除了西北那位。”
“有意思。”
手指轻点杯壁,李易之轻笑一声,极短,抬眸看他,“依你看,她们过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男子有些愕然,“公子?”
“我不觉得她们是真的想辅佐李烨上位,更像见风使舵,一心只有利益的那种人。”
李易之直接给了结论,合上书岔开话题,“还有多久到?”
“很快。”
男子直视着他,“半刻钟之内。”
李易之站起身,扭头叮嘱,“按先前说的,我们互换衣服,我从后门走,你在后面甩掉人就跟上——”
话音未落。
嗖的一声,长箭袭来,直直插入身侧木桩。
李易之一僵。
不过须臾。
哐当!
门被传开,有女子一脚踹开门,穆垚一身红衣马尾飘扬,双手抱臂出现,目光扫一圈在屏风处停住,又默不作声收回。
“大人,按情报他就是进了这。”
那女子躬身,紧抿唇侧欲言又止,“可能,是我们的人被耍了?”
呵。
穆垚轻哼一声,余光瞥见李易之侧身躲进缝隙,转身靠上门框,扬眉轻飘飘道:“再等会,万一一会人就出来了呢?”
这地方狭小拥挤,要容纳一个成年男子很是艰难,李易之咬紧牙,手上也攥紧。
穆垚歪着身子,掏出葫芦瓶仰头灌水,没等多久一扔开,跨进去又扭头摆手,“在外面待着,我进去就行。”
……
翌日,酉时二刻,消息传到魏朝耳朵里。
这时他才从内阁回来,钱卫也从后面跟上来,关上门压低声音,“来信了!”
魏朝接过,仔细读了几遍。
看样子是有人在给李易之放消息,他才能早一步规划。
无论怎么说,肯定和秦家脱不了干系。
思忖片刻,魏朝抬手烧了,侧头看他,“我让你查满月阁,有结果了?”
“有了。”
钱卫从袖中掏出一袋粉末,放在桌上按住没递给他,“崔竹生找了整整一夜,从翠柳姑娘房里找了一个香囊,说闻着古怪,我想着小郑姑娘是贵妃娘娘的侍女应该懂这些,便在巡逻时偷偷塞给她了。”
魏朝静静听着。
“今日午后她给孟大人递话,说——”
魏朝眉心一跳,“什么?”
钱卫停顿一瞬,指指袋子,又凑到他耳旁,“说,里面提取出来的这个是苍崖子。”
魏朝猛地睁大眼。
苍崖子。
合欢散?
所以说,自己没有错怪秦恒,他不光在想方设法除掉李易之的阻碍,还把手伸到了东夷。
他和贵妃也有联系,每一步都在精心布局,且比自己早上许多。
我隐约觉得,十年前那场战役,与她脱不了关系。
穆垚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魏朝闭上眼,手上嘎吱作响,又想起秦姝那只香囊。
恐怕这也是刻意为之。
那香粉只是放着,久了也引得胸口发闷,钱卫忙拿走,回来瞧见魏朝撑着头深呼吸,虚虚抬眸眼角猩红,“……翠柳是谁?”
“大人!”
“您还好吗?”
钱卫惊呼一声,手足无措,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又后知后觉睁大眼,“您不认识?”
“我记性好,满月阁每个人员进出都有数,但是想了这么久却依旧没有她的印象。”
茶水进喉猛地咳出,额头也渗出冷汗,魏朝拿帕子从额头擦到唇角,“上月只来了个春柳,至于这个翠柳——”
“呃!”
脑子再次眩晕,魏朝失力倒在桌上,使劲咬紧唇。
该死。
这些东西究竟潜伏了多久?他竟然闻一下就又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脑袋不断晃着,他忍不住喘起粗气,掌心啪一下抓紧桌案,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会是谁派来的眼线吧?”
钱卫随意猜测,这下惊叫一声,“大人!”
“大人,您没事吧?”
钱卫手忙脚乱,带着他进了内室躺上床,脸颊划过一行泪珠,抓住他手抽噎着,“我现在,该干什么?”
心口跳得飞快,魏朝紧闭着眼,忽然抓紧,“去请沈梵。”
“沈大人?”
钱卫扬手抹泪,眼眶还是红的,“他能治好你?”
“……”
魏朝眉头更紧,沉默些许,使劲捏他腕骨一把,“快去!”
新婚第三日得陪新妇回门,等沈梵回去时,天色已晚。
秦姝很安分,没有把那天的事捅出来,秦恒也满面堆笑,似乎毫不知情。
他想到这里,喉间不禁滑出一声冷笑。
沈梵才沐浴完换了衣服出来,三七踏门而入,一拱手,“公子。”
“什么事?”
沈梵手上一顿,侧头看他一眼,又继续擦半干的头发,“那香有进展了?”
“吴大夫说,这香里确实有端倪。”
三七点头,又猛地一顿,再开口声调沉下来,“这里面,藏了西域禁药漫溢萝,和近来的马尼亚之泪是一个路数,药效强还比它隐秘,一般的人根本察觉不出。”
“关大人也许是嗅觉异常灵敏,也许是在别的地方闻了或者服用了其他的致幻药物,所以才会……”
还未说完,东西落地沈梵也身躯微颤,他忙伸手去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