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睡眼惺忪，揉揉眼皮还没清醒，便见钱卫撑开侧方帘子，往下瞧过又转回来，“大人，是真的，这雪太深了，下面有条沟，车轮卡在里面出不来，等雪化还得几个时辰，到时候都晚了。”

他转过身坐回，仰头望着魏朝，擒住下巴轻啧，“我们怎么办？”

“骑马。”

魏朝心上一乱揉揉眉心，拢好衣裳起身，几步走下去，“看看有没有能借的。”

钱卫应下。

借到马后，二人道谢完，一刻不停往城东赶，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宅院。

不知是不是因室内外温差过大，魏朝一回去身上就热得厉害，脑子也闷闷的，看到沈梵的一刹那就扑上去，双手紧紧搂住，只埋头轻轻蹭着，头上还残留着雪花，闭着眼什么也没说。

沈梵身躯一僵，好会指尖微颤轻拍他肩，没得到反应才转头看钱卫，压低声音，“他怎么了？”

“呃……”

钱卫一时不知作何回应，挠挠后脑勺，望向别处随口一扯，“可能是……想大人你了？”

“……”

沈梵没动，眉头微皱，看样子是在思索。

眼见魏朝在沈梵怀里睁开眼，从缝里冲他单挑眉，钱卫一拍掌懊恼道：“瞧我这记性，我忘了还有点事，我得出去了，照顾他的事，就得麻烦沈大人你了。”

钱卫一挥手转身，魏朝埋上人腹部，立马合眼。

沈梵眉头更紧，目送人踏出门框一下关上门收回视线，拿掌心轻拍掉他发丝雪，另一手往上碰额角，嗓音很轻，“哪不舒服？”

其实魏朝知道自己没什么问题，就是跑太快出了些汗的正常反应，这会子差不多全好了，眼珠一转又一转，才终于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头疼。”

沈梵低下头，下意识眉心相对，嘶一声，“也没发烧——”

他后知后觉拉开距离，手只虚搂着魏朝后背，十分狐疑，好会开口，“你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

魏朝摇摇头，嗓音被布料含得模糊不清，睁开眼一瞬眼角泛红，牵过他的手拉下轻碰自己胸口，吸吸鼻子皱起，满脸都是可怜之色，嗓音优柔绵长，“不信你摸摸，我这里跳得好厉害……”

沈梵一颤，欲抽手被抓得更紧，撇过头岔开话题，“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公子了，自然就要马不停蹄来见你。”

魏朝撇撇嘴摸自己额头，偷瞄沈梵一眼，捂住唇角轻咳起来，“但是没想到，我竟然病了……”

“咳咳咳！”

这副样子……

沈梵侧目，瞧一眼抿紧双唇。

鉴于魏朝向来会演戏，沈梵不打算轻易相信他，停顿会选择扭开头不看，直到魏朝也没说话，在他怀里气息微弱紧闭着眼，才睁大眼大喊，“来人！”

有仆子几下来了，推开门进来，也大惊失色手足无措，“这，这……”

沈梵没敢动，指尖微颤抬起头，声线有些发抖，“我被压得腿酸，你们快把他扶起来，他在外面淋了雪又旧病复发，不能拖。”

人被举着从自己身上移开，他胸口仍是狂跳，站起身按住桌子，轻喘着气凝眉，“我想想，那个药方是……”

钱卫根本没走，就在暗处瞧着他们焦头烂额，和一旁守卫吃瓜子，啧啧晃头默契至极。

半刻钟后，魏朝躺在床上，眼睛睁开条缝，悄悄看背对着自己的沈梵，发现他还真接了纸笔写着什么要转过头来，便又合上眼，听嗓音又起，“大人，就是这些吗？”

“没记错的话是。”

沈梵嗓音低沉，深吸口气吐出，又道：“去打水来，我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哪不对。”

“是。”

人一走，脚步声愈近，魏朝绷紧唇，听沈梵在自己床边坐下，一句话不说，只默默拿帕子抵上额角一路往下，感受到心口温热时忍不住伸手。

沈梵一怔，手臂悬在空中。

掌心抓住那腕骨，魏朝没睁眼，轻笑出声，“公子果然还是心疼我了。”

“……没有。”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朝低笑一声，指腹揉搓着那颗小痣，声音放得很轻，“明明刚刚就是你下手的最好时机，钱卫出去了，也没别人在，你要是掐死我，就能重获自由了。”

沈梵没开口。

“因为你还是舍不得我受苦受累，看不得我痛苦，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魏朝侧过来，睁开眼直视着他，墨眸闪过一丝光亮，唇角轻勾徐徐道：“就像你自己说的，你喜欢我，甚至早已离不开我，你这辈子大约都要和我绑在一起了，不是么？”

“我做这些，不过是偿还你的救命之恩，从前的事一码归一码，无论怎么说，你并没有对我产生实际伤害。”

沈梵垂眸些时候，再抬起时并无波澜，挣脱开手一扬把帕子扔回，“你救了我两次，漫溢萝还是因为我才中的，这件事自然该我负责。”

“那完了……”

魏朝脸皮很厚，拉过他手扬眉轻笑，“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公子这辈子都不能甩掉我了。”

沈梵侧过头，很久没说话，再开口话题岔开，嘴角微动，“殷箬宁在哪？”

魏朝手一顿，眼神暗下来，沉声道：“公子问她做什么？”

沈梵侧过来些，直视着他眉眼，道：“那日四六同我说，是钱卫带人把她带到了满月阁，是你做的对吧，你把她藏起来了？”

魏朝直勾勾盯他，没再反应。

沈梵深吸口气闭眼，睁开些有些怒气，又尽力克制，“我们之间的事，我不希望牵连到别人，兖州来的都是无辜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在京城开完庭就会回去——”

“杀了。”

魏朝坐起来，看沈梵双目错愕，声调没起伏，“我说，我杀了她，她死了。”

“你……”

魏朝靠上床头，四目相对毫无波澜，嘴角略微一勾，“她对公子图谋不轨，我看不惯，就随手杀了。”

“说起来，中了毒要吃药的是我，感冒了要休养的是我，公子不关心我反而去关心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我觉得很奇怪。”

魏朝轻呵一声，手指爬上沈梵脖颈摩挲，又往上轻扣下颌，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曾经你同我说，无论我将来如何，你都会一直喜欢我，怎么？这就食言了？”

“还是说，你只是为了随便玩玩哄我罢了？”

沈梵望魏朝须臾，唇角紧抿正要扭头，被他掰过索性闭眼。

他在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