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
阿凡。
……
自欺欺人的那个人,原来一直都是他自己。
魏朝终于缓过神,张张唇正欲开口,又被一下拥住埋到颈侧。
感受到身上人在微微颤抖,泪水把自己也打湿,他脑海一念炸开,惊得手指一抖,搂得更紧听着颤息。
在闭眼的刹那,他也想起来了。
从前种种。
那个雪夜。
那个少年。
原来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初见,而是命中注定的重逢。
苦涩在心上蔓延,魏朝却先感受到的是怀中的不安,掌心轻抚沈梵后背,轻声呼唤,“我在。”
“我回来了。”
“嗯,阿梵。”
“不走了。”
“不会离你而去。”
等沈梵平复好呼吸,他才松开人,轻轻揽过肩头,看窗外一眼,又低头瞧他,轻笑一声嗓音清冽,“快晌午了,出不出去?”
沈梵没看他,只摇摇头,“不出去。”
魏朝眨眨眼,“嗯?”
“有空再出去。”
沈梵枕着魏朝肩,仰起脑袋与他四目相对,“今日陪你过生辰。”
“……”
“出去也能过生。”
手指轻拨开发丝把水痕擦掉,魏朝在他鬓边一吻,轻笑出声,“现在你是我重要的人,只要你陪着我,我就是幸福的。”
魏朝声音很轻,仿佛只是一道薄雾,多过些时候便要消散。
沈梵眼泪又要下来,忙咬紧唇侧,什么也不说。
这日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出去,就在城东宅子里待着,说说话吃吃东西,晚上厨房多做了几个菜,举杯谈欢难得尽兴。
但沈梵知道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就像那个人说的。
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兵刃相见。
命运的齿轮不停转动,把他们分到了不同的道路上,就有不同的事要完成,他什么都知道,不过是贪恋这份温暖罢了。
沈梵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垂眸看魏朝靠着桌案笑意盈盈,放在膝上的手默默收紧。
这段时间,魏朝穆七二人作为托孤大臣,几乎承包了所有事务,从祭祀礼法到寝殿部署,相关人员都要挑其中之一汇报过再开始。
魏朝知道他们这样会招祸端,于是除了加强李蔺殿外的警备外,其余的,但凡没有太大偏差,便不甚修改一切从简,只求大典能圆满开展和结束。
但就是这样,第二日金銮殿上,他还是被提及了。
穆怀仁说,昨日在御史台收到了他的参奏,上面说新皇年幼,他受独宠不合常理,内阁由先帝一手建立,如今要改旧制,便要将其与大理司等地一同整治,以免只手遮天、祸乱朝纲。
有意思。
出了殿,魏朝接过穆怀仁递来的书册,轻轻扯唇。
再一瞧,落款为沈济明、沈亦安、燕绥。
沉默一瞬,魏朝一扬眉,嗤笑出声。
难怪呢。
恐怕弹劾完自己,下一个就轮到穆七、穆怀仁,乃至秦恒了吧。
毕竟他们又不可能是真为了李蔺着想。
把旧党全部踢出去,再找借口让昔日的太子党掌握大权,暗中摄政,恐怕这才是真正目的。
垂帘听政,拿捏新皇。
都又将回到从前。
只可惜,他不会给这些人机会。
书册合上递回,魏朝头也不回往御书房走去,余光瞥到沈济明。
这人站在暗处,握紧指节面色不好,什么也没说。
他看一眼收回,把这个事报了上去。
李蔺和他商议好,速度也很快,翌日一早开朝会,听堂下群臣报完,遂站起身。
但是没马上没开口。
众人面面厮觑,都不知作何反应。
李蔺一身月白锦袍,扫视下方一圈,背着手,沉声道:“听说,昨日你们之中,有人向御史台参了关首辅?”
殿内鸦雀无声,安静极了。
“是。”
过了好会,沈济明出列,朝李蔺深深一拜,抬眸声调平稳,“臣等以为,关大人虽有才干,也不能殿上殿下事事过问,衬得内阁如今不似政务机构,反而像极了您的御书房。”
他说得流畅,不卑不亢,握住笏板的手没怎么动,“处理批折调令圣旨,这些都不是内阁首辅该插手的。”
“哦?”
停顿半分,李蔺一挑眉梢,“那如果我偏要呢?”
沈济明蹙起眉头。
“沈监察。”
李蔺缓步下台阶,一字一句悠悠道:“自沈少卿失踪后,你在大理司把控大局,勤勤恳恳未曾有怨,我方觉你是个可用之才,前日刚和二位大人商讨提拔之事。”
“但你要参关首辅,根本不够格。”
沈济明面上一僵,手指更紧,紧抿着唇。
“我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他和穆大人,那时候若是你,我李蔺恐怕早死于禁卫军刀下,尸首都入了野狗之口,哪还有今日。”
说话间隙,他走到沈济明前面的空位,仰头轻嗤,“你们拥李烨黄袍加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日后失败了,自己会是何等下场?”
沈济明低下头,脖颈都涨红,没敢张口。
“关大人穆大人,都是父皇留下来辅佐我的重臣,理应如此,容不得任何人非议。”
过些时候,李蔺转过身,走上去站到魏朝一旁,眯起眼轻笑一声,“怎么办沈大人?”
“听了你的话,我反而想给二位大人设席对坐,一同听政了?”
霎时,殿内纷争四起,众人面色各异,但声量都很小。
沈济明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拱手抬头,嗓音一瞬拔高,“此事不可!还望殿下三思!”
魏朝向下一瞧。
下一瞬,群臣俯首,“请殿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