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朝廷的人来了后，街上巡逻的蓝衣变成了红衣，本可喘口气的妖怪店员们又只能缩在十方荟萃结界里。安全起见，今夜闭店。

在城的另一边，千吟付卿二人匆匆向县衙赶去。

两人隐了身形，为避开街道上时而出现的红衣官兵，特意选了小路。

这条巷子窄，两侧都是百姓的居所，墙边撑着竹竿，搭着绳索晾晒衣物，夜风之下衣服被吹得鼓起。

突然，千吟停下脚步看向身后，付卿也感觉到了——初阳说的没错，确实有人在跟着他们。

是那姓魏的官员？

千吟盯着身后飘动的衣物质问：“你一直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

风停了，衣物停止摆动，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的石墙，月影在上面勾勒摇曳树像，一切皆静。

千吟眉头拧紧，抬手汇聚一道法术。恰在此时旁边楼上窗后烛光亮起，传来说话声：“外面怎么有人声，喂，把照妖镜拿来。”

千吟收了法术对付卿道：“没功夫跟他耗，走。”

两人借夜色来到县衙门前，付卿指尖飞出几道法术射入墙内，里面传来几声闷响。开了锁，县衙里静悄悄的，墙边靠着几个打瞌睡的小吏。

两人绕到大堂后面，四海飞书就摆放在这里。

方形台面上单脚立着四只展翅的鸽子，中心两圈圆盘，外圈是方位，内圈是各官府名称。将钥匙插入中央锁孔，一束光蓦地亮起。

借着光线，千吟摸着凸起的刻字，将内圈转至“中书省”。

方台内部响起隆隆声，两人同时回头，生怕小吏被吵醒，所幸小吏在法力的助眠下都睡得深沉。

从那束光中突然传出一个冷硬的声音：“何事传书？”

千吟道：“有要事找丞相大人。”

对面沉默一瞬，陌生的声音变得熟悉了，“是我。”

听到林擎霄的声音，千吟焦灼的心情安下几分，忙将事情经过大致描述。

“这魏珩森是今年新登的状元，陛下甚是欣赏他。此人行事无情无欲，又孑然一身，一时半刻很难寻他把柄。”

千吟揉揉眉心，又听到林擎霄道：“此事难办，唯有一法——”林擎霄压低了声音：“我找个由头让陛下将他召回，你们再想计策将舆论扳回来。”

千吟知道这理由定然不好找，伴君如伴虎，弄不好还要给林擎霄招来怀疑的祸端。她转头看身后的付卿一眼——一边是付卿临前的危险，一边是林擎霄可能面对的麻烦……

恰好这时，感知到千吟沉默的林擎霄开口：“你不会在担心我吧？别小看我，我不会有事的。”

千吟眉间的皱痕舒展些，“好。”

另一边的林擎霄张了张嘴，顾及到身处之处，还是没有叫千吟的名字。

“我明日启奏，你们一切小心。”

光束灭后，千吟将四海飞书的内圈转回原处，确保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两人退回县衙大门，小吏还在睡，双手抱着怀里发射信号的法器，腹部起伏。

锁了门，两人记挂着与顾谅辰的约定，往顾府方向去，千吟一心想着明日会如何，向前行了好一段才发觉付卿没有跟上。

“付卿？”她压低声音唤道，没有人回。她沿着来时路向后寻，空气中飘来一丝血腥气，她忙向四周寻找，忽见付卿屈身伏在不远处。

“你怎么了？”千吟抬手，却不敢轻意扶他，她看到几滴血从他唇边滴到地上。

“是本体……”付卿说，声音艰难地发出来。

千吟手掌贴上他后背，法力探入，感知到他经脉的寸断伤，试图用法力帮他修复，却发现补不上。

她从手链中取出一颗掌间月，清透如玉的珠子中混沌翻滚，她砰一声捏碎珠子，内里禁锢的怨执嘶吼扑出。

千吟口中念咒，手心掌间月碎片变成细长绳索，嗖一下穿过怨执面门，它停止了行动，绳索另一端缠绕在千吟指尖，她一拉绳索，怨执慢慢弓下身体。

“来。”她撑起付卿一条手臂扶他坐在怨执背上。

怨执呼啸的灰影带着他们穿过小巷，华照街近在眼前，楼墙之后一片茂密枝叶。

千吟释放昏睡咒，数十道咒法拖着发光的尾巴先一步飞过转角。

待他们停在树前，白日的士兵、木桩、铁索全都不见了，树前只站着一个人，他回过头，依然面无表情。

“原来已经化形了。”

魏珩森看着二人道。他眼神先落在半跪的付卿身上，然后又看向千吟，似乎对她有所防范。

在他身后，参天大树树干正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裂洞。

千吟上前一步挡在付卿前面，“你到底要做什么？”

魏珩森面上终于有了波动——他眉头沉了一下，“你不知道？”

“少故弄玄虚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看出千吟真的不知，魏珩森反而浮现几分疑惑。“我要取树心。”

“树心？”千吟感觉自己在靠近不息预言的真相。

“树心，施行复活术的最后一样东西。”

听到这话的付卿一下抬起头，眼前黑点浮现，他盯着本体上的大洞，眼睛难以聚焦，他眼神慢慢滑动，虚盯住魏珩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