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三分之一的命就三分之一,整他们!”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忍一时觉得气退一步越想越气的程度,吴苏玉又不是真包子,再憋着她迟早把身体气坏,刚闭上眼准备小憩的【鬼】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微笑着冲她伸出了右手:“那么,交易愉快?”
“交易……愉快。”吴苏玉还是有些抗拒和他近距离接触的,但出于礼貌,还是握住他的手上下活动:“不过您得悠着点度,别搞出人命。”
“和谐社会,别打打杀杀的。”
事实证明,吴苏玉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鬼】应该也是怕惹出麻烦,没搞出什么能上镜城日报头条新闻的大事,一连三天都风平浪静的,要不是这家伙时不时会穿墙回来,吴苏玉都以为这号滴滴代罚跑单了。
第四天的时候,乔木的表白墙上出现了多篇澄清贴,全是熟人发的,参与这场霸凌的少爷小姐们声泪俱下的向她道歉,条理清晰的说明了是如何通过编造不实谣言和AI合成照片造谣诽谤她的。紧接着,就是好友申请的大爆炸,这些人不停的加她,说自己错了,自己的脸好痛好痒,就算是挠了满脸血印子也很难受,声嘶力竭的质问她什么时候才能放过自己。
吴苏玉看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脸上,倒是衬得现在的她是个由虚拟数据和网络病毒构成的电子诅咒媒介,不停的【污染】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但是,后续的事态发展严重超出了她的预料,就比如班主任让她返校重新处理这件事的当天,有个女孩当着她的面从楼上跳了下来。
乔木的教学楼建的高,有六层,但平常天台的门都锁的很死,没人知道这个女孩是怎么把门打开的,她是头朝下摔在地上的,脖颈因为撞击而扭曲折叠,整张脸也变了形状,红色的血从她的眼口鼻中流出,逐渐覆盖了她的样貌。
死……死人了。
吴苏玉的大脑有些没办法处理现在的情况,她栽愣愣的往后退了两步,耳鸣阵阵,就连视线都无法聚焦,那具尸体被大脑自动屏蔽成了马赛克,她现在看到的,只有一团红白色的长条物体躺在地上。
像虫子,恶心的,肥胖的,白色的虫子。
死了第一只虫,自然会有第二只,第三只,只不过后面尝试自杀的【虫子】要比那个女孩幸运很多,选择跳楼的只是摔断了胳膊腿毁了容,选择跳湖的肺部呛了水引发炎症,这辈子都得当个肺痨鬼,而她的前男友,则是半夜起来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用刀划伤了自己的脸。
他在自己脸上划了五刀,皮肉外翻,露出白骨。
但他们的怪异举动吴苏玉现在是半个标点符号都不想听,自从亲眼见到有人死亡后她就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有时候会梦到那个摔死的女孩真的像蠕虫那样拖着自己断掉的手臂和双腿蠕动到她身边哭喊着自己错了,有时间会梦到她前男友举着自己的脸皮,血淋淋的冲着她笑,但更多的,她梦见了一场火灾,有个被房梁压住双腿的小孩在向她求救。
“苏苏……”那个小男孩喊着她的小名:“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
被吓醒,重新入睡,再被吓醒,吴苏玉的精神状态甚至比刚休学那段时间还要糟糕,她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一点点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惊恐的流泪。
三分之一的生命换来了那些人生不如死,也让她永无宁日。
“向你许愿的人,付出的代价都很大吧?”
事后找补,无济于事,吴苏玉又亏在自己没问清楚上,正在看报纸的【鬼】闻言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笑弯了眼睛,故作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唉,年纪越大记性越差,确实是忘记告诉你和我做交易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我给予你想要的一切,而你,需要献上自己的痛苦。”
痛苦?
没有实体的情绪,也能被称之为交易物?
“我想许第二个愿了。”吴苏玉现在精神衰弱,完全没办法耐心的去思考什么利弊价值,她只想睡个好觉,让这件事不再继续影响她。
“一味逃避其实不能解决问题,但看你现在的模样,确实很容易在被我杀死之前而选择自杀。”【鬼】冰冷的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紧接着,一阵拉扯的剧痛便席卷而来,像是那些不美好的记忆被拧成了线,而【鬼】则扯着线头,将这些记忆从她的脑海里生拉硬扯出来。
“啪嗒。”
就像是电影院里的灯在开场之前全部关闭,又像是午夜闪烁着雪花屏的电视机关机,脑海里关于那些人的一切全部成了空旷的黑,他们的音容被火焰吞噬,最后落在手心的,只有轻飘飘的灰。
看呢,生命轻如尘埃。
——仅剩的时间里
她只剩下最后一个愿望了。
或者说的再残忍点,她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寿命。
“真是个无趣又无情的老男人,居然舍得杀掉我这么美丽善解人意又独一无二的美少女,真是暴殄天物。”情绪上头,吴苏玉情不自禁的开始浮夸的表演,她做作的擦去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富有感情的朗读着自己胡编乱造的台词,【鬼】在一旁听的是不忍直视,他抬起手,让她打住,以防魔音二次乱耳:“你还是说自己的愿望吧。”
“最后一个愿望,可是要仔细考虑好的。”
仔细考虑好吗?
吴苏玉拿起了倒扣在桌上的全家福。
自她有记忆起,父母就带着她天南地北的跑,他们很忙,但她并不知道到底他们在忙什么,十岁之前她一直寄人篱下,十岁之后,她去到了母亲的故乡港城念书,去年才回到镜城入学乔木,成了一周六天学的住宿牲。
靠,她真的好惨。
她十六七年的人生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经历奔波与分离,正经与他们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屈指可数,她的手抚摸着全家福上父母的笑脸,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
“我希望,他们可以回来陪陪我。”
可这次,愿望没有实现。
她从白天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黎明破晓,紧闭的房门还是没有开启的痕迹,等六点的闹钟响起,吴苏玉才低下了自己的脑袋,捂住嘴,无声的哭泣着。
最开始是啜泣,随后是压不住的哭嗝,到后面,就是发泄似的嚎啕大哭,她不停的擦拭着自己的泪水,情绪激动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要死了。
但爸妈还是没办法赶回来。
她会一个人孤零零的死掉,尸体发烂发臭,甚至可能会巨人观,警察和法医会看到她肿胀发绿的尸体,那些记者也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报道这件事……天啊,这真的太可怕了,也太令人恶心了。
她在焦虑,在恐惧,而那只【鬼】呢?他依旧安静的站在她身边,冰冷的手从她的身后压在肩上,随后,虚虚的掐上了她的喉咙。
“你要收取报酬了,对吗?”
死亡即将到来之前,吴苏玉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她闭上眼睛,缓慢的深呼吸着:“你动手快点,我真的很怕痛。”
一秒。
两秒。
三秒。
环绕住她脖颈的手松开了。
“算了,不杀你了。”
出尔反尔的【鬼】把那个黄铜瓶塞进她的手中,提出了新的交易条件:“当你痛苦的眼泪填满这个瓶子的时候,我再来杀你。”
“你现在的痛苦在我眼里……实在是太少了。”
吴苏玉茫然的抬起头,一滴眼泪刚好砸在瓶口,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委屈,恶心,劫后余生,多种情绪交织,她的眼泪连成线落入瓶中,叮叮当当的响着。
“那么,下次再见?”【鬼】冲她挥了挥手,身体逐渐透明,回过神来的吴苏玉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空气,那只困扰她多时的【魔鬼】,总算是离开了她的生活。
一个完美到不切实际的童话故事结尾。
回到开头的问题,如果某天,你捡到一个瓶子,你会选择怎么使用它?洗洗涮涮当花瓶?还是干脆当一个无用的漂亮小摆件?
再给吴苏玉一次机会的话,她还是会选择打开这个瓶子,放出里面的魔鬼。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会忘记询问他的名字。
再见,【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