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吧。”
这时,男孩心底也有些失落。
待祝青禾换上傩服之后,那一点小小的失落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像,简直是太像了。
早先祝青禾穿着一身绿色的衣裙,小雨会真的以为她是管小孩的仙女姐姐。而小雪会觉得眼前的姐姐是富贵人家的女娘。
而现在祝青禾换上傩服,一大片深黑做底,雷纹迭起,肩膀、胸膛为青绿色图腾连成一片,颈处是花朵状,大红色线条勾勒在肩颈、袖口。光是穿上衣服,就像换了个芯子。更别说戴上青面獠牙的傩具,整个人气质完全被诡谲替换,一点看不出俏丽灵动。
就好像这身衣服是从小穿在身上的一样。
姐弟俩看得呆了。
祝青禾很久不跳傩舞,如今傩服穿在身,那些记忆又涌了上来了一点。
她小时就跟着人在学傩舞了。
莫非...她是某傩舞班子的继承人?
祝青禾跟着记忆跳了两拍,有些不自信问道:“对吧?”
“对!对!”
神、韵分毫不差!
祝青禾这才放了心,虽然各地傩舞是有差别,但核心是不变的。
将长发以红绳捆绑紧紧编好,确保不会散落,再重新戴上面具。
“我走了。”
小雪鼓起勇气喊道:“我们也要一起去!”
祝青禾蹴一俯身,狰狞的獠牙面具就贴近了小雪面前,指尖点点小雪鼻尖:“为什么?不是已经答应好了要当乖小孩的吗?”
“我们是答应了不乱跑,只要跟在你身后,就不算乱跑。我们依然是乖小孩。”
话落,小雪拿出锣鼓,小雨背起腰鼓:“我们不去,谁来敲锣鼓?”
能言巧辩。
祝青禾于是蹲下身,恐吓两个小孩道:“可是我听说,城南的患者病得都很重,万一病气就会随着风也把你们感染了怎么办?”
小雪和小雨姐弟俩握住彼此的手,高声道:“我不怕!”
好一个不怕!
祝青禾夸大了风险,但两个小孩真是勇气可嘉!
祝青禾再也说不上拒绝的话,一人胸前挂了一个放疫药包:“都戴好了,别取下来。”
“出发!”
-
白日里,除了必要的行程,很少有人在外行走。更别说晚上,便是一个人都不曾有。
祝青禾在前开路,姐弟俩一人站一边。
有那在窗边看明月高悬照人间,感慨世事的人家,忽然看见街上有人在走,抹了抹眼,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再定睛一看,那几人高矮不一,身上怎么还穿着黑红衣裳?
点燃了灯,目送几人远去。
宽大的十字路口,祝青禾几人在中央站定。
树荫高处的流风融入夜色,静静看着这有些许诡异的一幕。
万籁俱寂时,骤然锣鼓一声响,顿时以雷霆万钧的气势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打破了城南的寂静。
怎么回事?
怎么听见了锣鼓声?
不断有人推开窗户往外看,这声响的来源究竟是何处。
锣鼓奏响的第三声,祝青禾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汇集到一处——这是...有人在跳傩舞?
为首那人仿佛是刚从土地里钻出来,或是刚从大山深处走出来,屈膝抬起,单脚站立。一手举火把,一手捏法诀。光是站在那里,气场就令人注目、臣服。
鼓声渐起,欲打欲重。她的身体便开始随着锣鼓节奏大张大合——腾、跃、挪、转、跳、踢、挥、收...一招一式之间,松而不垮,沉而不僵。横眉怒瞪,火把挥舞。以刚柔并济之力,就万夫莫开之势。威震宵小,驱赶鬼怪!
收容所里的人都攀在窗沿上,小院里的人都探出身子,不约而同地静静看着一人起傩舞,两童奏锣鼓。
药馆里的人听到动静连忙出来,见此情此景,不明所以,亦是心惊——是被震撼到久久不能言语。
家家户户听着稚嫩的童音在夜空高声盘旋:
“傩舞一起,百病皆消。”
“驱邪逐疫,祈福纳祥。”
“护我世人,平安无恙。”
那三人在中央跳完完整一段,接着转向北上,期间动作不停,锣鼓不断,童声不绝。
不知何时,队伍壮大了起来。
从三人,凝聚成一个队伍。
亦有认识姐弟俩的同龄孩童不顾家中大人劝阻窜了出去,又或许是,根本就没有人想拦。
忽然,一声唢呐响彻云霄,高亢嘹亮之音一举穿透人的灵魂,更是将此间情绪推至顶峰。
“傩舞一起,百病皆消。”
“驱邪逐疫,祈福纳祥。”
“护我世人,平安无恙。”
锣鼓声、唢呐声、孩童声,声声不息。
生生不息。
无人不浑身起鸡皮疙瘩,一时之间,难以回神。
“傩神入世,驱邪逐疫。”
这是众人心中共同升腾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