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因为作者一时的兴趣而推翻大纲而完成的“原著”也好，他直到今天才得知的，完全是因为朱珏的欺骗才存在的“上辈子”的幸福也好，原来都是虚假的。他南茨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幸福——那个他最恐惧的，看着朱珏决然地离开他，一辈子都不再对他说一句话的人生才是真实的，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都只是错位的所谓幸福。

原来他从来都只是孤独地在这世界过完自己的一生，又孤独地死去。原来他爱的人从来都不曾爱他直到他的生命结束。

难怪朱珏能那样简单地爱上柏玥，难怪朱珏能那样决然地告诉他“真相”，难怪朱珏能那样冷漠地，狠心地希望他们此生不复相见……因为朱珏从来都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爱他，原来他们的人生轨道从一开始就不该重合到最后，尽管剧情更迭，尽管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进行了弥补，朱珏还是不受影响地回到了自己最初的样子，做回了那个让他一辈子都感到痛苦的朱珏。

柏玥叹了口气，选择实话实说：“如果当初作者没有推翻原大纲的话，是这样的。”

南茨感到一阵眩晕。

他甚至不敢看向朱珏。

要他怎么接受这个事实？

要他怎么接受自己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这么多次？仅仅是因为他想要幸福，仅仅是因为作者想要一个“好结局”，朱珏便一次又一次地承担着他所带来的伤害，一次又一次地因他的过错而痛苦，一次又一次地因为他的幸福而隐忍。

加上因为系统故障而重启的这一世，他整整伤害了朱珏四次。

而这四次里，尽管再不愿接受，他也得承认，最初那个最终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朱珏，才是最幸福的朱珏。那个潇洒地离开他的朱珏，才是真正地过上了自己想要的人生的朱珏。

但即便在那个世界里，他都伤害了朱珏。

“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一下。”南茨撑着沙发艰难地站起来，一点也不敢看向朱珏的方向：“我先走了……”

“等会儿。”柏玥眼疾手快地喊住南茨：“你这个样子能往哪走？外面天都黑了，车也没有人也不清醒的，你上楼去呆会儿吧，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

南茨恍惚地点点头答应了，低着头跌跌撞撞地走向楼上的房间。

客厅便只剩下了朱珏和柏林二人。

柏玥静静地窝在林弎怀里玩着林弎的手指，等待着朱珏的反应。

而过了好一会儿，等南茨从楼上发出的哀嚎般的痛哭声都消失后，朱珏才张了口。

但他首先问的是林弎：“所以，在最初的设定里，我并没有把南茨当成是学长的替身吗？”

朱珏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最开始的大纲里他就有把南茨当成林弎的替身的话，南茨应当不会对他这次的坦白有那么大的反应：即便上辈子没有发觉，知道原大纲内容的南茨也应该知道这件事。

“没有。”林弎代替柏玥开了口：“原设定里你确实也有一个救你于危难之间的学长，但也仅此而已。你确实还是靠着对他的仰慕和感谢努力到考上了B大，但你从来都没有对他产生过喜欢的感情，因此，你也从未想过把南茨当作替身。”

朱珏点点头，反而笑了：“这样一对比，之后的我好像更傻了。明明是抱着把他当替身的想法才和他在一起的，结果还没有最开始明明更‘弱势’的自己勇敢。”

柏玥瞟了一眼林弎，没有出声安慰。

朱珏没有在意柏玥的沉默，继续问林弎：“那请问，‘原著’里的我，有像爱上阿玥一样爱上那个白月光吗？”

林弎冷冷地撇了一眼朱珏，摇了摇头。

朱珏好奇的这点是林弎最烦躁的一点，因为朱珏爱上柏玥并不是因为剧情，而是因为柏玥这个人。

朱珏没有被林弎的眼神吓退，紧跟着突然问柏玥：“阿玥你，现在是你本身的模样吗？不是书里角色的样子？”

柏玥疑惑的点点头，不知道朱珏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一点。

“那上一次，‘你’跟现在长得不一样吗？我也不一样吗？”朱珏继续发问。因为系统自动补全的原因，他记忆里的柏玥不管是长相还是名字都是现在的样子，他无法得知这是否真实。

柏玥更困惑了，但还是回答他：“我和上一次长得不一样……是按照书里对我这个角色的样貌描述塑造的。不过原著里的白月光名字倒是凑巧和我一样。你的话……说起来，你这次和上辈子也有点不同，但变的地方不太多。”

“是因为阿玥你吧？”朱珏笑了起来：“因为我是你的替身，我的长相必须得和你有相似的地方，所以我的模样会根据你的样子而进行改变。”

柏玥迟疑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朱珏为什么好奇的是这个地方，系统的自适配行为对他而言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所以他从未考虑过这件事，也无法理解朱珏为何感到好奇。

但他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点危险来临的预兆。

“那这么说，我是为了阿玥而存在。”果然，朱珏说出了令柏玥震惊的话语：“因为南茨需要一个和阿玥相似的替身，所以我才会存在。我的长相都是根据阿玥你的模样来塑造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阿玥你分裂出来的一小部分，我们天然就存在联系。”

柏玥震惊地看着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很幸福的朱珏，死死握住林弎在他腰间的手，不让林弎就这样把他们的任务目标给按死。

“所以我爱上阿玥你是理所应当的。”朱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因为我是因为阿玥而存在的。”他又重复了一遍，似乎真的并不在意自己在这些“轮回”里感受到的痛苦，也并不在意自己是替身的事实，仅仅因为自己和柏玥之间的联系而感到幸福。

柏玥心急如焚，恨不得扑上去捂住朱珏仍旧说个不停的嘴。

“而且，看阿玥你和学长的态度，我应该对你们来讲有点重要吧？”朱珏没有理会柏玥让他闭嘴的眼神，反而敏锐的点明柏玥没有说出来的任务相关的事情：“阿玥你说你们之所以在这几个世界里都是为了做任务，那这一次，一定也有和我相关的任务是你们要做的吧？”

“真好啊。阿玥。本来我都做好了再也无法与你相见的准备了。但实际上你还是会看着我，也还是会和我有联系。”

“这样就够了，这让我感到非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