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瘦得吓人、衣衫褴褛、头发打绺的老乞丐,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抢劫!”杜琅声下意识叫了一声,云梧修反应很快,拉着他就追了上去。
两人拨开人群,追进那条狭窄的巷子。那老乞丐紧紧攥着那包糕点,缩跪在巷子尽头的一个角落,里面堆着一些破烂的竹竿,隐约可见一个半躺着的人影。
老乞丐正急切地、笨拙地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糕点往那半躺的人嘴里塞,声音嘶哑:“棠儿,你吃,吃……”
那半躺的老妇人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嘴唇干裂,对递到嘴边的食物毫无反应。
眼前的景象让杜琅声愣住了,他默默走上前,将手里剩下的糕点也递了过去。
老乞丐猛地抬头,脏污的脸上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他看看杜琅声,又看看糕点,一把抓过去。
云梧修眉头微蹙,蹲下身,指尖轻点在那老妇人的手腕上。片刻后收回手,对杜琅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油尽灯枯,大抵是活不过今日了。”
二人正惋惜时,原本毫无生气的老妇人忽然眼皮一颤,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似有感应般,将失焦的视线落在云梧修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只色泽温润的白玉乾坤镯。
老妇人枯槁的身体一震,那双充满死气的眼睛骤然发亮,猛地抬手指向那镯子,喉咙里发出嘶哑尖利的呼喊:“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模样十分骇人,挣扎着想要扑起来,却以失败告终。她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短促地喘了一声后,便头一歪毫无征兆地断了气。
老乞丐被吓得一哆嗦,糕饼掉在地上,不知所措地看着老妇人,然后又像丢了魂似的盯着云梧修手腕上的乾坤镯发呆。
两人相视一眼,若有所思,心里都不是滋味,直到走出那个巷子,都还在想为什么。
身后似有呜咽声,很快就淹没在市集的喧嚣中……
“镯子怎么回事,以前没见你戴过?”杜琅声心有余悸,那老妇人死前盯着镯子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云梧修抬起手腕,看着那玉镯,眉头紧锁:“豆儿说是她从小戴到大的贴身之物,她常去镇东头那家灵草堂买种子,跟老板也算有些交情,说对方见着信物能给咱便宜些。”
说起买种子,杜琅声一拍脑门,回过味来:“差点搞忘了,咱得赶紧办正事。”
灵草堂的门脸不大,兼顾药材生意,灵植香气浓郁。老板姓陆,是个看起来病恹恹的中年人,斜着眼打量他们一番后,马上就认出了云梧修手腕上的镯子,态度立刻热情了许多:“二位,可是豆儿姑娘让你们来的?她可好些日子没下山了,一切安好?”
“自然安好,只是近来课业繁忙,这才托我们来。”杜琅声答道。
陆老板马上做个请的手势:“二位想要什么尽管挑,陆某一定给最低价!”
采购很顺利,两人将东西收纳进空间袋里,向陆老板告辞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镇子上却越发喧闹起来,许多年轻人拿着各式面具走上街头,路边也挂起了花灯。
“难道还有什么活动?”杜琅声好奇。
这时几个提花篮的姑娘经过,含羞带怯地将绣着红色梅花的手帕塞进杜琅声手里,笑着跑开了。
他捏着那几个做工粗糙的手帕,有点懵。
旁边一个摆摊的大爷笑道:“外乡来的吧?今晚红月灯会,到时候点篝火可热闹了,说不定能遇上命定的缘分!”
杜琅声顿时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把手里的手帕扔了,云梧修却先他一步,接过那些手帕,仔细叠好收起来。
他嘴角微弯,笑却未达眼底:“绣得真丑,但好歹是人家的心意,收着当抹布用吧。正好我也会绣花,改日给师兄更好的。”
夜幕降临,随着点燃篝火的时辰临近,四周的华灯逐渐熄灭。年轻人们戴着各式面具,未成对的借月色寻缘,已成对的在夜色中互诉衷肠。
人群熙攘,笑声不断。很快,一个巨大的篝火燃起,大家自发地围成里外两个大圈,随着欢快的调子,开始绕着篝火舞蹈。
人影交错,杜琅声混在外圈,脚步有些僵硬。刚才他和云梧修被人群冲散,这会下意识地寻找对方,可惜人太多,眼神扫了好几圈都一无所获。
不知过了多久,篝火突然闪烁起来,这是即将完全燃烧的前兆,周围响起兴奋的尖叫和笑声。
就在火光骤然变亮的那一刹那,人群哄然散开,杜琅声被突如其来的乱潮挤得不知所措,正茫然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紧握。
他猛地转头,对上了云梧修近在咫尺的眼睛。周围是喧嚣的人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云梧修的另一只手稳稳递来一个粗糙的陶杯,里面是清冽的酒液。
“我在这。”云梧修的声音带着笑意,穿透四周的喧嚣,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杜琅声的心脏像是被火燎了一下,他看着对方手里的酒杯,又看看两人交握的手,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模糊淡去。
这是云梧修向他表明心意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就着云梧修的手,低头啜饮了一口。辛辣中带着一丝甜味,让他的脸开始发热。
云梧修眼里的笑意更深,就着他喝过的地方,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