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无奈时，却听云梧修轻笑一声，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当下焦灼的氛围。这一刻，他十分庆幸自己能为杜琅声兜底，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以杜琅声谨慎的性格，若无十足的把握绝对不会口出狂言。

于是他果断终结了所有的质疑声：“我相信他。诸位，现在什么都不必多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布置防御。马上通知全宗进入备战状态，所有弟子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藏恶欲言又止，奈何此人太过权威，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沉苍，你去检查护宗大阵。流妄，近日准备好足够的丹药和符箓。藏恶派人去通知各峰弟子。”

“那他呢？不跟我们仔细讲讲能让全宗十日内突破元婴的大计如何实施？”藏恶抱臂，不满地指了指杜琅声。

云梧修往前挪了挪，熟稔地揽过杜琅声的肩：“你说得对，我俩接下来是得仔细探讨一番，请你们自行出门右转吧。”

“哈？”三位长老皆是一脸呆滞，反应过来后犹如五雷轰顶：“我去，造孽啊！！！”

没有什么比躺平更重要了，杜琅声很清楚，现在最快获取躺平值的方式，就是展开躺平领域，同化所有在领域范围内的宗门弟子。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不仅是为了自己，肩上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长老们命人将赵钿小心抬走安葬，唉声叹气地陆续离开了。等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杜琅声终于卸下面具，默默抱着云梧修流了很久的泪。

说实话，他和赵钿的关系并没有到特别好的程度，可赵钿的离开还是像从他心里割去了一块肉，那些鲜活的过去仿佛也随着旧人的离去变淡了。

……

是夜，膳堂后院。老李正在腌咸菜，见到来人头也不抬：“大半夜来我这，蹭宵夜？”

“没那么馋，就不能顺路看看你嘛。”云梧修在他对面坐定，“其实今天来是想跟你聊点正经的，问你件事呗。”

“问啥？”

“就是你十年前动动手指就横扫魔修千军万马那一茬，老实跟我说，你到什么境界了？”

“这个嘛，我也说不好。”老李笑呵呵地又往缸里撒了一把盐，“不过我可以做到永远比对手高出一境。”

“那是什么意思？”

老李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害，要不是你我都不愿提这个，毕竟说出来可能会显得很狂，”他憨厚笑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可能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天道。”

“此话怎讲？”

见云梧修神情严肃，老李终于肯认真聊起这个话题，“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这个世界真实吗？”他停下所有手头动作，扯过凳子坐在对面。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话本，所有故事本该在十年前的大战中终结，却因为作者猝死没来得及点完结，导致后续剧情不受控制才有了现在的一切，你信吗？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是因为我在作者猝死，或者说，天道崩坏的那一刻突然觉醒了，就好像缠在身上很久的线突然断裂，三魂七魄不受控制地被抛起来又坠落。”

云梧修安静听着，若有所思、一言未发。

“其实很多事，不仅没意义还没意思。那场大战后，剩下的主角也好、配角也罢，哪怕只是一个炮灰，你知道他们都是设定好的角色，你知道他们的世界都是假的，且在剩下的时间里永远不会走向既定的结局，那故事本身也就没什么所谓了。就像我今天已经知道你是为仙盟的事而来，可我还是得告诉你，我的确没心气去创造或改变什么了。”

“这难道不值得庆幸？不被命运摆布才可以书写自己的人生，怎会没意思？”云梧修淡淡开口，“就算这个世界真的如你所言那般虚假不实，你又如何得知这场镜花水月不是为了警醒世人，怎会没意义？”

“而且有没有可能，天道的剧情在大战时其实还没完结？如果以那场大战作为终点未免太悲惨了，大家在一起才拥有了那么多刻骨铭心的体验，怎么舍得让剧情在最意难平的时候戛然而止？我想天道应该是喜欢大团圆的，甚至不惜毁人设崩剧情，就为了主角团能整整齐齐，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亲手创造的角色的魅力。”

闻言，老李猛然抬头，嘴巴张了张，到底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