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人正是言无缺。

刚刚自己的一番话定是被他听了去，按照言无缺的性格定然是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字句间敲敲打打。此时这人也是语气暧昧：“宫主离开魔宫许久，在下一直在后方尽心尽力啊，一面应对魔宫众人一面又要在外探听风声，又帮宫主照顾捡来的麻烦，不可不谓鞠躬尽瘁……”

听到自己是麻烦，黎榆也没多大反应，只是环着温迟的腰更是贴得紧了些，垂眸不言。

言无缺如此说，温迟自然知道他在揶揄，但自己总不能又开口问吧，黎榆不知道虫蛹是言无缺给沈清澜的吗？

“宫主，许久不见可还安好？”言无缺笑意浅浅，说话间还是和温迟他们隔着些许距离：“能否邀宫主一叙？”

黎榆不允：“言当家，有何事不能在这说呢？”

“好，等我一下。”

温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极佳的机会，也不管身下的黎榆已经嘴撅到天上去，拨开他的手跳下床：“回来了，正好看看魔宫现在如何了。”

言无缺颔首：“如此，宫主这边请。”

温迟从被黎榆掳来就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等自己真出了门才发现如今所在已不是当时的魔宫。以前的魔宫不见日光，现下的“魔宫”倒是像寻常村镇。温迟四处张望，见到温迟的魔修都笑着问好，一副安居乐业的模样。

这真的是魔修组织吗？！温迟不敢相信，自己的魔宫被言无缺治理得井井有条、其乐融融。

“宫主，怎么了？”

言无缺清润的嗓音犹如他身上浸透的药香那般让人舒畅，但细心一些便能察觉到冷意，甚至是敌意。

“没什么，魔宫在你手里变得很好。”

“是啊，这样的日子才很好罢。”

走到一处山石处，一座飞檐八角亭坐落在茂竹里，灰影重重，坐在亭子里好像与世隔绝一般。屁股下的石凳寒凉，温迟挪了挪，瞥见冷泉旁种了许多草药。

“宫主为什么不问我为何将魔宫迁走？”

“我信你，魔宫在你手里只会越来越好。”

在治理魔宫这点上温迟对言无缺是毫不怀疑的，言无缺就算对自己不是尽心尽力，但他一定是魔宫最好的当家，这一点在以前魔宫的一草一木之中温迟就已体会出来了。

言无缺却冷笑：“是吗？”

意想不到的是，言无缺突然靠近伸手扼住了温迟的喉咙。

他的手异常冰冷，手面因为用力青筋盘蝤，但常年体弱让他面容惨白，他本身又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这点力气对温迟根本造不成威胁。

温迟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掐着脖颈。

“你想知道什么？”

“哈，温迟，不，应该说后来者。”

言无缺咳了咳，脸上的浮红愈加病态：“你为什么在‘她’身上，或者说，为何鸠占鹊巢？”

这个问题温迟无法回答，只能道：“……我并非自愿。”

“我曾试着验证过你是否给‘她’施了占身咒，可并没有反应……我竟没见过毫无痕迹的夺舍法术。”

“我也不想如此。”温迟毫不避讳地直视言无缺的眼睛，直视他眼眸中的困惑、狠厉和挣扎。

“所以你想做什么？你想把她唤回来么？”

闻言，言无缺似是沉默了，手心的力卸了三分：“曾经是，直到在雾林，我彻底知道她不可能再回来了。”

“以前我一直认为你死了就好了，但她的魂魄已彻底消散，不可能再通过任何办法回来，也应了我的卜算。”

“卜算？”

“是，在我追随她后，为了报知遇之恩违逆天命为她卜算。卦象所示，她会死于他手，挫骨扬灰、魂飞魄散。后来，我算到黎榆是她一大劫，原本想将他献祭，然逆天而行多次我已无力回天。”

话及此，言无缺苦笑，似是陷入往昔的回忆之中：“我便想，即使真要死，我也该将她想做的事做好。后来的她越发沉溺杀戮，或许杀业轮回，总是要还的。”

温迟想到了原书“温迟”的下场，黎榆毁灭了整个魔宫，而“温迟”也确实得了个“挫骨扬灰”、“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没想到，你竟出现了。”

从回忆挣扎过来的言无缺恶狠狠地盯着黎温迟，手掌逐渐收紧，斑驳的红印在白腻的脖颈上蔓延开来：“你竟然让她‘活’下来了、竟让我是了算！真是奇怪啊……”

突然的力气让温迟觉得缺氧，但她并没有咳嗽，只是看着言无缺，将他的话都听完。温迟知道言无缺并不想杀自己，或许之前他有杀意，但已经将自己留到现在，以他的能力可以背叛自己一百次。

“我发现你真的很自信。”

突然撤回手，大量的空气重新涌入温迟的胸腔，温迟抚着柱子咳嗽两声，道：“我很自信？有没有可能我不得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