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誉之所以叫徐翎来,其实是因为江誉觉得江洄在镜中一时没办法出来,带着两人走哪里都不方便。
可惜江洄根本考虑不到那么多。
“那……我们走?”徐翎被死水一般的空气包围着,还是试探着开了口,“师哥是怕你在镜中不方便,所以才这样安排的……”
“行了行了,你们跟他走吧,我还有事。”江洄直接打断了徐翎的话,对着殷、解二人说道。说罢,他就径自消失在了镜内。
“那就麻烦你了,徐翎。”解栖砚直到江洄走后才开口说话。照经验来看,像这种类型的矛盾他们还是少掺和比较好。而殷千树似乎也认同这一点,默契地没开口说话。
“让你们看笑话了。”徐翎苦笑道,“诗歌的镜像体一直都是那个性格,二位见谅。”
“没关系,请带路吧。”解栖砚微笑道。
“好,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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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江誉此时心情也很不爽。
他抱着一堆资料和实验报告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却是迟迟没有进去。几分钟前,他在终端上收到通知——他的实验项目申请表上落着三个红色的大字。
『不合格』
所以他来找谢於忧讨说法了。这是他这个学年第九次提交项目申请,也是他第九次审批不通过。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个课题怎么就令谢於忧那么难以接受。但当他抱着一堆纸质报告来理论的时候,他又犹豫着没敲门。
直到私人终端的虚空屏又亮了起来。
「谢於忧: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准备改行当保安了?」
江誉皱了皱眉,推门走了进去。谢於忧此时也忙着处理各种事物,他是无意间瞄了眼门口的监控才看见江誉的。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江誉为什么会来找他,因为这个学年江誉有过八次来他办公室找他“理论”的辉煌战绩。
说是理论,其实和对骂也没什么区别了。
“进办公室好歹敲门吧?”谢於忧自顾自地划着屏幕,看都没看他一眼,“我还没同意你进来。”话是这么说,但谢於忧知道江誉是不会听的。
“那我需要重新走一次吗,Professor?”江誉面无表情地将一堆报告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语气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谢於忧这人脾气古怪、软硬不吃,谁来找他理论谁就是自讨苦吃。但江誉不一样,他跟谢於忧可以说是势均力敌,即使他一直都占不了上风。
“有话就说。”谢於忧终于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抬眼看向他,眉头微蹙,“江誉,你在门外站了这么久就为了用这堆废纸来浪费我的时间?我还以为你会拿出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谢於忧并非不尊重江誉的初步研究成果,只是这些报告在他审批项目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
“首先这不是废纸,”江誉翻出一张报告递到谢於忧面前,“其次,请你认真看一眼这份概况。我有合理的理由质疑你没有认真看过这份项目概况就驳回了我的申请。”
谢於忧瞥了眼手边的概况,有些不耐烦地屈指敲了敲桌子:“合理的理由?凭你的主观臆断?江誉,我已经明确告诉你很多次了,这个方向的课题我是绝对不会通过的。不管是谁都一样,申请一个驳回一个。你没有特权。”
江誉定定地看着他,没忍住质问道:“那请问谢院长究竟对这个方向的研究课题有什么意见?我亲自考察了上千份研究报告和所有我能接触到的实验实例。分析得出的结果是这个课题的研究至少能让镜像体自主化管理提前五十年。”
谢於忧冷笑一声:“你以为联盟说的一百年之后镜像体自主化管理能实现?还提前50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原来是个唯心主义者?联盟可不是你的乌托邦,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唯心主义不适合搞科学。”
“这就是现实,江誉。”
一阵沉默之后,江誉双手撑着桌子,再次开口。
“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固化的事实。镜像体有血有肉,有自我意识和独立思考能力,从生物学上讲他们就是生命体。他们的存在和人工智能、计算机都不一样。”
“恕我直言,人类联盟高层也有权力更替的一天。”江誉这些话说的毫不客气。若是传到某些人耳朵里,恐怕会以此大作文章。
谢於忧用手揉了揉眉心,看上去不太想再理会他。谢於忧实在是不明白江誉为什么执着于这个方向的课题,这东西在联盟内部早就是明令禁止的研究方向了。这几年监察处没少来调查他们学院的实验楼和档案室,谢於忧自己都快烦死了。
并且联盟官方也将禁止研究的课题明确罗列在了实验室授权条例和科研协会的基础研究条款里,他不相信江誉不知道这些。
“说完了就出去吧。”谢於忧把理成一摞的纸质报告推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下次再申请这个课题,我的态度还是和今天一样。”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江誉站在原地没动。
“不想回答。”谢於忧索性闭上眼靠在椅子上,一副送客的样子。
预期中的脚步声并没有响起,谢於忧不耐烦地睁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回答。”江誉直直地盯着他,面不改色。
“如果你非要执着于一个回答,那你的科研生涯就到此为止了。我不支持镜像体自主化,满意了?”
江誉仍然直视着谢於忧深紫色的眼睛,半晌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刚才要帮我?把我直接交给监察处不是更合适?还是说你这么做是觉得我会感恩戴德,继续留在你手底下干事?”
“我没空把注意力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更没空接受你那无聊且多余的‘感恩戴德’。”谢於忧冷冰冰的看着他,“现在可以滚了?”
江誉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浅蓝色的眸子里压着些火星。
看着紧闭的门,谢於忧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桌面上的报告没有被带走,也不知道江誉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气忘了。谢於忧久久地看着报告的标题,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谢於忧将这份报告扔进了手边的铁箱中,划了根火柴一并扔了进去。
其实能处理这些东西的方法有很多,但谢於忧每次都是一把火将这些东西烧得干干净净。在这样一个高度科技化的时代,谢於忧只相信自己手上的火种。
灰烟溢了出来,火光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办公室的门被骤然敲响,门外传来安保人员的声音:“谢院长,我们刚刚收到了明火预警,您还好吗?”
谢於忧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深紫色的眼睛看上去带了几分讥讽,而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没事,在点香。”
谢於忧的确有这方面的爱好,他喜欢闻香火的味道。只不过他每在办公室点一次香就会被安保人员敲一次门。久而久之,他也就烦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箱内的火也缓缓熄了。
谢於忧看着那些黑色的“残骸”,长久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