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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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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茜别无他法,因为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联盟需要一个有话语权的傀儡,需要立起战后的旗帜。虽然我这些年没走出过庄园,但我知道很久以前谢於忧就收到过不少恐吓信。”

谢於忧思想上表现得很激进,却没有在战时冲到前线去找联盟的麻烦。说穿了他当时也只是一个学生,联盟再追责也追不到他头上去。而这样一个人能成为院长,必然也有联盟从中安排。

但如今的局面已经不一样了。

联盟的高层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联盟从一开始想要通过谢於忧来表现出中立的态度早已变味,其背后的终极念头依然是对镜像体进行绝对压制。

谢於忧当年活下来是政府给的机会,而他今天的死是联盟放出的警告。

“我真的很讨厌他的性格,在首都大学的时候我就没听他说过几句好话。”特蕾茜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江誉的肩,“但在战争开始前,我临走时笑着跟他说这下说不定真的会死在外面。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如果他找到了我,就给我收尸。”特蕾茜叹道,“我没有想着能活着走出那场战争。他也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劝我回头,没有向我掩盖战争残酷的实质。”

“他只说,他给我收尸。”

战争的常态即是你死我活,有来无回。每个人都期望着平安回家,每个人都期望着一场宏大的胜利。

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世界上最悲壮的事不过怀抱着希望与理想死在通往所谓胜利的路上。

没有谁比谢於忧更清楚这一点,他没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也没能在特蕾茜失联后找到好友的尸体。

他就这样一个人,走过了近一个百年。

“我知道了。”江誉沉默许久,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特蕾茜突然觉得有些闷,或许她今天真的不该跟他说这些。但随即她又觉得,有些名字、有些事情,总是需要人来记住的。过了这个时候,事情也许就不一样了。

诡谲的风正吹向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谁都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会身处何方。所以她想说,也不得不在此时说。

有些事,只有被看见才有意义——只有被看见的真相才真正成为真相。

只有真理会为人所记,只有真相能为人正名。

特蕾茜走到窗边,想打开窗透气。外面的雨还没停,她需要一些冷空气来中和屋内的压抑。

虽然她跟江誉说了这么多,但当她听到友人的死讯时,还是难免心中痛楚。

即使分离已成常态,但上天总是剥夺她向所有重要的人道别的权利。

她推了推窗,窗却纹丝不动。

“怎么了?”解栖砚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有点闷,但这窗应该是卡住了……”她又使了些劲,可窗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殷千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起身查看窗户,摸了摸那蒙着灰的玻璃,觉得触感有点不一样。

“有没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殷千树问道。

“枪在你身上。”镜像里的江洄靠在墙边笑着提醒道。

“……”虽然听上去有些小题大做,但他确实摸着玻璃材质不同。

可当他去摸口袋里的枪时,却发现枪不见了。

江洄看他紧皱的眉,和迟迟没拿得出来的枪,显然意识到了问题。

殷千树出庄园后就没有把枪给过任何人,去接江誉时也没有拿出来使用过,说明至少在首都时,枪还在他身上……那么,就此时只剩一种可能性。

他飞速下楼,果然没看到徐翎。

殷千树朝楼上喊道:“徐翎不见了,你们先在原地别动。”

“需要帮忙吗?”特蕾茜大声问道。

“你们找点趁手的东西防身。”殷千树边回应着边走到那扇看上去破旧的木门旁。他伸出手敲了敲——没有木头的厚重感,却传出了金属的清脆声。

殷千树使了些力气推门,然而门已被锁死。

楼上传来碰撞声,他大声问道:“上面怎么了?”

“没事。”解栖砚的声音传来,“我刚试着用刀柄把窗砸碎,但没用。”

“你们不用试了。”殷千树查看着四周的窗户,“应该是防弹玻璃。”

他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整栋屋子被完全封锁。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回到了楼上。

“楼下被封死了,窗用的都是防弹玻璃,门是金属制的,被人为伪造成了木制的样子。”

“我刚在镜像里转了两圈,情况差不多吧。”江洄耸了耸肩,“虽然我早就觉得徐翎这小混蛋起骗起人一套一套的,但我不得不说,有点意思。”

江誉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有些疲惫,“镜像里也是防弹窗?”

“不,”江洄看上去心挺大的,这种情况还能笑得出来,“全是墙。快闷死老子了。”

“那你出来换口气。”江誉说着就往镜子里走。

“不不不亲爱的,我的意思是我有点儿无聊。”江洄哪舍得让江誉待在这么无聊的地方,连忙摆手。

“……”江誉给了他一记眼刀,盯得江洄心虚地摸了摸脖子。

“江誉,你先前想说什么?徐翎和我们住的那间宿舍有什么关系?”殷千树问道,“反正也被关在里面了,他听不听得见都无所谓了吧。”

“嗯。他之前的确住过你们那间宿舍,而他那个被带走的朋友也住过你们隔壁。但是在联盟开始严格查处镜像体、他朋友被带走之后,他就搬出去了。”江誉言简意赅道。

“你觉得是他杀了隔壁的人?”

“……真相摆在我面前之前,我不希望这么想他。”江洄看着江誉这么说着,罕见地没说话。

江誉内心的确在怀疑、在纠结,可是他想不通徐翎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报复联盟当年的清扫行动,这么做未免动静太大了些。可偏偏那人就死在殷千树他们隔壁,这是明摆了的栽赃。

“首都有类似案情发生时,公民能第一时间看到相关的报告吗?”殷千树突然问道。

“不能,谋杀案基本都是隔了好几年才会报道,也会刻意让涉案人员闭嘴。怕引起社会上的恐慌。”江誉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难道真的……真的是徐翎?

“知道了。”殷千树闭了闭眼靠在墙边,心说还是晚些再跟江誉交换别的信息,他怕江誉受到接二连三的打击会撑不住,“终端什么的也都失效了吗?”

“嗯,没有信号。”

沉默中的某一刻,殷千树什么都想明白了——徐翎必须带他们回来,必须杀那个人,必须救他们。

徐翎都算好了。

很早很早就已经算好了,也许早在殷千树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只是他一直在等。

一篇死寂里,解栖砚靠到他旁边拿出旧手机打字。殷千树低头看着他,无意识的勾了勾唇角。

发现?

首都大学的人就是徐翎杀的。

证据?解栖砚敲下两个字。

他太了解现场了。

解栖砚看了眼殷千树,后者冲他挑了挑眉。诚然,只有两种人会对凶案现场十分了解。

一种是想要破案的人,另一种就是凶手。

巧合?解栖砚想了想,又敲下两个字。

“可是他连死者头骨碎了都知道。”殷千树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之前在医务室我问过他在警察厅有没有什么关系,他说没有。”

“现在你还觉得因果在江誉身上吗?”殷千树忽然问道。

“嗯。”

“为什么?”殷千树是指徐翎的事。

“不会出在徐翎身上,他只是因果中间的一环。我们要的‘因’已经找到了,‘果’一定在江誉身上。”

“这么笃定?”

“嗯,徐翎车技太烂了。”解栖砚一本正经面无表情道。

猝不及防被冷笑话呛了一口,殷千树没忍住笑了出来。

解栖砚忽然觉得周遭太安静了。他抬头看向周围的人,却发现特蕾茜已经睡着了。而一旁的江誉垂着眸子,看上去也不太精神。

解栖砚和殷千树对视一眼,上前查看他们的状态。殷千树晃了晃江誉,对方一开始还有一点微弱的反应,到后面也像是昏迷了一般了无应答。

“江洄?”解栖砚跨进镜像,发现江洄不见了。

殷千树意识到不对,因为就连他也生出了几分倦意。他将解栖砚拉出来:“空气有问题,你有没有觉得困或者晕?”

“有点。”尽管那感觉不是很明显,解栖砚还是如实回答道。说完他就感到一阵眩晕,踉跄着退了两步。

“坐一会儿吧。”殷千树扶他坐下,无奈地笑道,“到了别人的地盘还走到了这一步,听天由命吧。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你就不怕真的有毒?”解栖砚轻轻靠着他,闻言推了他一把。

“那就当殉情了‘系线人’先生。”殷千树的笑里有几分无赖,浑话张口就来,“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他尽量跟解栖砚说着话,试图让他保持清醒,可还是无济于事。

“……”解栖砚抿了抿唇,没搭话。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唇上传来温热潮湿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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