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在她的天秤房东的催促下,找到了一份在一家连锁的意大利餐馆上班的活,一开始她刚刚看到招聘启事上写的从上午11点工作到晚上11点,她一看就惊了,还跟她的死党吐槽,从早上11点到晚上11点?这些人自己的生活在哪啊?他们怎么跟自己的亲朋好友交流啊天天?
上班之前的几天,她收到一通确认去试工的电话,里面说星期三去,要穿白衬衫和黑鞋子什么的,她当时没注意,后来出发之前打了个电话过去,问试工有没有着装要求,电话那边的人听得出来已经很没有耐心了,但是还是忍着脾气的样子在问,什么?最后小李成功忽略了别人提前打电话来强调的着装要求细节,顶着一个几天没洗的油头走进了那个意大利餐馆,然后一进那个餐馆的门就被里面的那个意大利经理拦住了,说你得穿白衬衫啊,然后她就跑出去在隔壁的福利超市买了件不是纯白的衬衫,有点棉麻的微微发黄的布料,然后再进去,经理还是很不满意但是也妥协了的样子,招呼她去端盘子了。上班的第一天,她干活干得非常卖力,虽然总是出错,送错桌号,但是一天的工作完了,她竟然没感觉生理上的疲劳,可能是因为头一回入社会开始赚钱了有种新鲜感吧。快下班的时候,在前台甩披萨的一个中东长相的很帅的主厨偷偷地递给她一瓶瓶装水,那个主厨好像是天蝎座的,又过了几天,上了将近1个星期左右班的时候,就来了一个叫John的男生,小李刚刚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没感觉他有什么特别的,就感觉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就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感觉他好像有点像她最喜欢的外公的感觉。
在临近圣诞节的一两个星期前,店里进了一大堆的圣诞帽,要求每个员工都戴上来服务客人。John在一大堆好好戴着的圣诞帽中,独一份地把圣诞帽的尖顶竖了起来,像一个精灵一样,Ramona最先发现的,她看了哈哈大笑,指着John说,"The boy, John……"
中间送餐的时候,有一回John端了两大盘的披萨在她身后站着,她一开始还没注意到他的姿势,在前面端完了他手上平端着的一大盘披萨以后,再转过来一看,发现他的两个大臂上还横着一大盘披萨。他让出餐的人把两大盘披萨并列摆在他的整条胳膊上了。其他人都没有像他这样的。小李当时就感觉这人真的是有创造力啊。到了要搬家的日子了,小李下班后回到家躺在床上在脑海里思索要找那个餐馆里的哪个人帮自己搬家。那个餐馆里的几乎所有人都对她特别关照,有几个男孩格外地殷勤,总是围在她旁边,问她需不需要帮忙,除了John以外,从一开始小李看他的时候对上John的眼光时,他就没有多余的表情,只跟她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是店里唯一一个没有因为她是店里的唯一一个亚洲面孔而感到好奇和新鲜的人。
一天晚上小李往餐桌上送餐的时候,到了吧台,John问小李是要送往哪一桌的,小李说"Three O Nine!", John说: "One O Nine?",说完好整以暇地歪靠在吧台上看着小李认真地说"Three O Nine!"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不断浮现出那个叫John的男生在餐馆里走来走去的身影,不过她有点犹豫,他看起来好像瘦了点,不知道他提不提得动她的两个大行李箱。无论如何,她还是暗暗决定,下次去上班的时候一定要去班次表上看看他的下一次班次是什么时候。结果小李下一次班次的时候,那个叫John的男生正好也上班,她在跟他又一次无声默契地交接了一桌的盘子以后,小李上前几步掏出口袋里的工作用点餐便签纸和一支笔,问他:
"Can I have your phone number?"
那个叫John的男生第一反应是转头特别夸张地像动画片里的角色一样的口气,半捂着嘴对着旁边的另一位他们的同僚,一个和蔼可亲的卷头的罗马尼亚女员工Ramona说:
“She just asked for my phone number! "
那个罗马尼亚的女员工和餐馆里的大多数其他员工一样,对小李这种在他们的餐馆里很不常见的亚洲脸感到很新奇也很有热情。她听到John跟她说她找他要了电话号码的时候,还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因为她跟前台的披萨男他们的关系时间更长,她好像站的是小李和那个披萨男的CP。
小李当时就笑了,然后又找他要了一遍,她就看着他拿起笔在那一摞小本子上很认真然而又歪七扭八的一排数字,她看着他写完了把纸和笔还给她了然后就又去送餐了。她把他写的那张纸撕下来,揣进兜里,然后也继续去送餐了。过了不一会儿,他们两个送完了各自的餐又碰到,他问她:
“Did you ask for it for yourself?”
"Yes. "
他面露一种腼腆般的笑容似的,伸出一只握着拳头的手,往她那边凑过来,小李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见他的拳头直挺挺地伸着,头略微往下低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们这儿的习俗,朋友之间表示友好的一个手势,她也伸出一个拳头过去,跟他圆满地碰了一下。
他问完就跑开了,然后过了没一会儿,他又跑过来问:
“Did you ask for my number because you fancy me?” 他一本正经地问小李,小李愣了一会儿,然后马上笑着说" No! " 一边说一边打了他的肩膀一下。她真的被他的这种二愣子一般的气息逗乐了。过了很长时间以后,小李想可能当时她思索了半天以后选择去要他的电话号码而不是别人的,真的是因为小李当时就其实已经很喜欢他了吧。
下班回家后,好像是一个周末的时候,小李真的要着手开始搬家了,她拿起自己工作服里记的电话号码,一开始看的时候有点辨认不清楚那几个数字到底是什么,她拨了几个电话号码出去都不对,但是她没有放弃,还在打,就在她最后离要放弃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把那几个难以辨认的数字像玩最高级的解码游戏一样地,最后试着发了一遍消息,
“Hi, is it John? "
她刚刚发完消息过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John的回复,
"Yes"
紧接着John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Who is it? "
“I'm Li from the restaurant. "
“Ah! ……Alright. "
他们两个聊了半天,主要是由John主导的,互相交流了各种兴趣爱好,然后他问小李星期三准备干什么,小李说她要搬家,小李其实一开始找他就是为了让他帮自己搬家的,但是又有点不好意思利用别人,就没在电话里开口说要他帮她搬家的话,想着交个外国朋友也可以,结果没想到他竟然在听到她说要搬家以后主动提出要帮忙她搬家了,小李简直喜出望外,立马答应了好好好!太好了!结果第二天下班回家了之后,她接到John的电话说,他直愣愣地毫无防备地跟餐馆的其他人说了他星期三要帮小李搬家以后,餐馆的人都说他们两个之间肯定会发生什么,然后John有点犹豫了因为怕麻烦有点不想帮小李搬家了的意思,小李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说不要紧的,你就帮我搬家,我去跟他们说,没事的,然后John就问小李多大了,她说她23岁,John大吃一惊地说什么?你23岁了?!然后小李又问他多大了,他说他18,这回小李大吃一惊了,什么?你才18岁啊?!John有点不敢相信又问小李的出生年份是哪一年,她说是1998年,然后小李又问了John的出生年份,是2002年,小李后来搜了,是马年,和她最喜欢的小表弟是同一个属相。他们又聊了最喜欢吃的食物,平时喜欢干什么事,John说他喜欢看纪录片,小李惊奇地发现和自己一样,她也喜欢看纪录片。又聊了一会儿,小李承诺跟他一起去搬家的那天把她的护照带着,John这才放心,然后两人迅速敲定了见面的地点和时间,然后小李就像解决了一个大石头一样地等着下一次上班了。
在他们约定好一起搬家的那天,小李突然鬼使神差地掏出了一年多都没有心情戴上的耳钉,戴上了去赴约。然而直到她戴上耳钉的时刻,她都依然后知后觉地还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人之间可能会发生什么,以及自己原来或许从很早开始潜意识里就对John很有感觉了,所以才会戴上平时上班都不会戴上的耳钉,快乐地出去赴约的。
在小李赴约出门去的那天,一路上下着大雨,作着大风,把雨点吹得到处都是。泼到地上,伞上,人们的头上。就在那一到两秒之间,骤落的雨点变慢了,凝固了,有了颜色。雨点在风中化成了白色的雪团。霎时间,疯了一样的雨点纷纷扬扬起来,落在地上,雨伞上,人们的头上,变成了无声的白雪。温柔多了。
风,没有立场的气温把这个城市上空的水一会玩成雪,又一会呼回雨。简直是她长这么大唯一一次见到的一场奇景。
他带着一顶夸张的皮革质大牛仔帽,穿着他平时下班的时候穿着的一件迷彩的Superdry的羽绒服,他的羽绒服的牌子和小李的手表和她最爱背的书包的牌子是一样的,他那天没有戴眼镜。
在地铁站等车的时候,John问小李要她的护照,她立马掏出来给他看了,John看了很长时间,好想要记住什么信息一样。他看了很久以后还给了小李。
出了地铁站,在往小李的住所走的时候,小李问起了苏格兰的特产Kilt的事,男士半身格纹群,她笑着问John你穿Kilt吗?"Do you wear kilt?" 小李的口音把Kilt和棉被Quilt弄混了,John也笑着盯着小李的嘴问:"What?"
"Can I give you a kiss? "
“Yes. "
“Can I give you another kiss? "
两个人亲热完一阵,完事以后,John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自己的歌单,小李一看,里面好多首都是自己的歌单里的。
他们在那个房间结束后就出发去搬家了,走之前就在要出门之前,John又说:
"One more kiss. "
两个人就在门口又亲了一会儿。
本来小李以为他们两个人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没想到会擦出火花。因为她在这之前绝对不接受姐弟恋,男方小她1天都不行的那种,John在此之前也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亚洲女孩,还是大自己5岁的亚洲女生擦出什么火花。他们两个人都是彼此的绝对例外。
出了门,John主动自觉地提起了小李那个憨重的行李箱,刚刚提上的时候还没想到有那么重,提起来之后才使上大部分的劲,往楼梯下走。
到了小李的新住所的那个楼梯间的时候,John本来正使着劲儿把箱子往楼上提,走到快到那一层楼的时候,在楼梯的中间偏上的地方,他注意到楼梯的扶手上架着一辆自行车,他就那样提着那个憨重的行李箱,好像什么都没有拎着一样,就好像他手上拎着的只是一件一点重量都没有的小件一样,偏过头,仔细认真地看着那辆自行车。小李的心跳就在那个瞬间骤然加速了,感到在那一瞬间开始猛烈的心动了。
她喜欢的男孩就是这样兼具男人的力量感,又在亲吻的时候具有女性的温柔的,所谓的雌雄同体的人类之光啊。她感觉他偶尔还体现出了一点多重人格的表现,让她更喜欢他了。
他们头一回见面的时候,去了3个馆子就餐。走在路上的时候,小李问他:"How spicy can you eat? " John回答,"Very spicy! "两个人都笑了,往小李搜到的那个火锅店走。小李本来一心想带他去一家具有中国特色的火锅店给他引荐中国的火锅,但是他们两个人对着地图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市中心的那家馆子的地点,他们就就近去了John推荐的一家非洲餐馆,在吃饭途中,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John突然拿下自己头上的牛仔帽,一把扣在了小李脑袋上,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小李去厕所看了一下,那个超大的牛仔帽盖过了自己大半个脑袋,整理了一下头发又出来了。他们两个惊奇地发现,两个人的手上相同的位置都有一道几乎相似的疤,而且造成的原因也相似,都是洗碗的时候弄的。小李惊奇地发现,John最喜欢的电影竟然和自己的一样。
吃了一顿,中途的时候小李觉得不得劲儿,又跑出去找了一下,明明标记着就在这附近的,终于在一个窄小的楼梯口看到了那家火锅店的标牌,小李就连忙跑回去问他还想不想去吃一顿火锅,然后他们就志同道合高高兴兴地去了那家火锅店,一进去看了菜单小李才发现,这不是一家中国火锅店,原来是一家越南的火锅店啊。无论如何,他们还是点了一堆东西,又吃了一顿。席间John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安静而沉默的样子,在小李抱怨说这是一家越南店,不是中餐店的时候,默默地打量着她。
"Forget about everything in the room. "
他们头一回约出来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就是她最敬佩的那种,“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人,她从那个时候起就立志要向他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