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描述刚刚经历了一晚黏糊的小情侣要如何面对第二天的分别。游秦想,或许早上六点的自然醒也算是分离焦虑的症候群之一。
再有一个小时,他就要成为那个不幸独守空房的怨夫了。
窗外世界尚处蓝调时刻,他提前关闭了原本的闹钟,转而半撑起身子,把许晦搂得更紧。
睁眼那刻,他生怕会和无数个从梦中醒来的清晨一样,关于昨晚的一切,都变成他的一场癔症发作。好在,来自许晦的温度正真真切切地从怀里传来。
他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姿势,即便还昏睡着,也下意识要挣开。
游秦不愿扰了他清梦,毕竟昨晚也实在睡得晚,任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只要不离自己太远就行。
就行。
……或许,他应该把暖风空调关掉。这样,许晦就不会嫌他身上热了。
他死皮赖脸追过去,几乎要把人逼困在床最里边的角落里。
许晦本就睡得浅,被他闹得半醒,顺势抱住胸前的脑袋,含糊地问:“……几点了?”
游秦自然不会放过送到嘴边的餐点,满满含了一口,同样闷着声音,“再睡会儿吧,还早。”
“……”
一会儿,许晦眉头逐渐皱起,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手胡乱抓住游秦后脑勺的头发,往后一扯,分开他,“别弄,痒。”
游秦闷闷笑了一声,停下来,“好好,你再亲亲我,我不闹你了,怎么样?”
说着,就要把脸凑上去。
许晦哪有这多余的精力听他的话,当即两眼一闭又睡过去。
游秦却视若无睹,主动把侧脸贴上他的嘴唇,自娱自乐地配着音,还不忘左右各一个。
“好乖,喜欢我是不是,喜欢亲亲,喜欢——”
许晦忍无可忍,伸手捏住他的嘴巴,强行噤声,揉揉眼皮彻底醒来。
“怎么醒这么早?”
就着姿势,两人往外一翻身,他跨过游秦,起身按亮了房间的灯,而后才看着身下的人。
游秦扶着他的腰,意识还停留在方才一闪而过的绝佳风景上,眸色稍暗,意味深长道:“这是……早饭?”
“……”
许晦也默默往下过了一眼,而后马上弹起身,理了理衣服,重新躺回去,蛮横地卷走大半被子。
“自己解决。”
听听,多无情的一句话。
游秦把剩下的小半被角也塞了过去,笑笑,没说什么,很快离开了房间。
床上,许晦暗暗把被子往上提了几寸,盖住了整张脸。
……
再次醒来时,朝阳已经能透过窗帘滤出柔和的光,只是房间内已空无一人。
游秦竟自己做了早饭,给烙了两张鸡蛋饼,煲了一小碟粥。如果不是时时刻刻都要挂在许晦身上的话,他应该算得上比从前成熟了许多。
许晦自然知道他的不舍,便默许了。
但并不包括一些不怎么光明正大的小动作。
他在这短短二十分钟内第三十八次拍开游秦蠢蠢欲动的手。
游秦夸张地作吃痛模样,拱了两下他的背,道:“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永恒的时差,是他们两人共同的PTSD。
许晦瞬间心软,叹气收回手,放任了他一会儿,拖着人艰难地走向玄关收拾书包。
将口罩绳子挂上耳朵,他摁弯了鼻梁上的铝条,再拉到下颌,回头,抬起手腕,语调温柔。
“帮我扎一下头发吧,游秦。”
那腕上的崭新发绳大了一圈,即刻套着往下落,在许晦的强调下格外显眼。
虽是比较素的款式,但若绑在男生脑袋上,也会是很难让人忽视的存在,似乎比单纯留在手腕上更凸显意义。
是许晦给予他的安全感。这独一无二的方式。
游秦明白过来,松开他,一笑,手指勾上那根被赋予重大使命的弹力绳,慢慢让它滑离主人的腕骨。
“领命。”
他一下一下梳过许晦后脑,细致妥帖地用手指抚平每一处反翘,将短短的发梢聚在手心。
许晦的头发比之高二时短了不少,最多扎起来一个短短的揪揪,如果不是有后项的围巾顶着,这揪揪的高度将会十分奇怪。但扎好了再仔细一看,又像只小肥雀的尾巴,翘在脑袋后面。
游秦不禁上手弹了一下,越瞧越觉得,这扮相十分适合许晦。
可,许晦这裹成球一样的一层层衣服,分明也都是他强行套上去的。
他撒着娇贴上去。
“宝宝,你什么时候能再来啊,还没走我就要开始想你了。”
“……要不,我们干脆换个地方住吧,找一个离你离我都近的房子,这样,每天晚上,我都能抱着你了。”
许晦被他异常直白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侧头同他耳鬓厮磨了会儿,聊作亲昵。
原本游秦以为他这就算委婉拒绝了,可一会儿,他又听见许晦说:“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顺便,他的耳边也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
游秦惯会在这些真真假假的玩笑话里掺许多的私心,从前是,现在也是。比如,这房子明明还只是“他”的家,又何来“他们”一说。
没能有回应,他便当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若对方听明白了,允了,便是赚了。
而恰好,许晦就是那个听得懂,也愿意认真回应他的人。
他会学着回答游秦每一个问题,安抚他每一份不安,告诉他,你不必再这般试探,我会一直在这里。也,学着爱他。
……许晦啊许晦,我该怎样多爱你一点才好呢。
游秦又狠狠在恋人额上脸上胡乱亲了几个来回。
“好想你,好喜欢你……”
“好了,好了。”许晦推开他的脸,“真的要迟了,你不是还有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