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楼以卖茶为主业，搭配着出售一些姑苏传统的小糕点。茶饮方面确实年年会出一些新鲜玩意儿，但糕点却几乎是完全不变的。没曾想这新掌柜才上任第一天，便在糕点方面出新花样，看样子也是个能手。

沈初云越过人群，款款走入店内，这才发现今日的生意比以往都要好上不少，几乎没有空桌。

“云裳姑娘！”熟识的伙计很快认出她，自然地走上前招呼，引她来到掌柜前。

一名身形高挑的、着淡蓝袍裙的女子正低头看着账本。面庞温润，梳着侧发髻，戴了一支银玉发簪。

“这是我们的新掌柜的。”伙计介绍道。

“哦？原来是荒芜楼新来的掌柜的。”沈初云倚在桌边，轻蔑地笑了笑。

一旁的伙计连忙向这名高挑的女子介绍云裳的身份，什么帝都来的贵人，什么定北侯的宠妾。

掌柜后的高挑女子淡淡一笑，微微作揖道：“原是大主顾云裳姑娘，失敬失敬。在下是荒芜楼的新掌柜，许栀子。”

许栀子，临安荒芜殿的左领队，专门负责椿囹小筑的选拔和考核，心思、手段、能力，都是一流。

“许栀子，许掌柜。我算是知道是谁推出这荒芜楼的新糕点了…”沈初云轻轻笑道，“这么多人排队的要购买，想来味道极佳。不知我有没有机会可以尝到？”

许栀子莞尔一笑：“云裳姑娘是我们的大主顾，说什么也是要让姑娘尝尝这道新品的。”旋即，她转头便吩咐伙计：“给云姑娘安排一个雅间。”

“是。”伙计领命，带着沈初云往二楼去，选了一个僻静的雅间，点了香炉的檀香，放下纱纱帷幕，躬身退去。

不比雀茶楼的好位置，享尽山塘河畔的蜿蜒美景，荒芜楼只邻着一方池塘，呈半圆形，名为“月沼”。这二楼的雅间，便是能一览月沼美景，波光粼粼，垂柳条条，倒也颇有一番意境。

不多时，帷幕挑起，许栀子端着茶水与点心缓缓走入。“这是今年的新茶，碧螺春。”她款款坐下，将精致的杯盏摆放出来，“这是栀子花糕。云裳姑娘尝尝。”

沈初云微微一笑，声音压得很低：“劳烦许掌柜亲自上来一趟。”

许栀子的声音也低下来，先是轻笑着说“为云姑娘效劳是荣幸”，随后便把双层帷幕都放下，一方天地隔绝出来。

“见过殿主。”许栀子正襟危坐，恭恭敬敬道。

沈初云微微点头，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开口道：“什么时候到的姑苏？”

“大前日晚上到的。”许栀子说，旋即她便阐述到达姑苏之后的诸多事宜，无非就是一些接手的过程，但短短两日，便能坐镇荒芜楼，可见她的能力非凡。

“临安那边如何？”沈初云问道。

许栀子点了点头，说了句“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便是极好。沈初云心中松了口气。

许栀子又道：“说起来，昨日晚上，碧荷已完成任务回到姑苏。我已安排她住下，殿主可要见她？”

碧荷？她想起来那青妩和陈生的事情，算算时间，二人应当是到临安了，而碧荷一行人也确实该返回了。她问道：“碧荷可有说什么？”

许栀子略微思索半响，便道：“她说一切顺利。此外，她是与一小支士兵一起回来的，大概十余人，他们暂时无处可去，我便也安排住下了。”

沈初云点了点头，低声：“先让他们住着。我等会还有事，你转告笔盒，让她今晚山塘河畔的‘柳林’院等我。”

许栀子沉声答应。

日光微斜，垂柳疏疏，二人应着清茶糕点闲谈了片刻，沈初云便起身离开了。

自荒芜楼而出，她顺势借了一匹马，一路西行，去往姑苏西城，沈家旧宅。

西城如今已经不是繁华中心，而沈家旧宅又因多年前的恩怨，实在卖不出去，一来二去，倒也成了一座空宅。

沈初云站在大门前，心中思绪万千。按理来说，在刚到姑苏的那几天，她就应当来一趟，但故地重游于她而言，这算不上一件好事，故而一拖再拖。

此番正好出了门，便顺道来看看罢。

她推门而入，一股尘风扑面而来。

宅子不大，不过里内外三宅加一个小园子，依旧破败凋敝。

沈初云往里走去，却听见里宅中传出窸窸窣窣的人声。

她飞身上墙，趴在屋檐上，向下望去。

身形略微佝偻，两鬓微微斑白，一身栗色常服也自带威严之气。

徐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