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纹血鸠在约瑟芬塔城上空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这座和风源因德帝国接壤的最大边境之城,早已在两国的战争中化为焦土。
没有后来者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样的战争,约瑟芬塔城里没有留下任何尸体或血迹,好像这座城市的一切活物,一夜之间就被某种存在吞噬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坍塌的房屋。
显然,这片废墟所产生的某种磁场,已经对纹血鸠这种号称天生信使的鸟类的判断产生了影响。
它并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直到一声尖锐的哨声突然从城外某处响起。
纹血鸠歪了歪头,大概是在疑惑怎么突然就有两道气息在城外冒了出来,但随即它就像听到召唤般,温驯地朝哨声来源地飞去。
一道被黑色盔甲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身影,正把玩着手中的骨哨,而他正对面,却坐着一位托着腮,看起来有些孱弱的小女孩。
如果忽略掉小女孩那身白裙上凌乱的血手印的话,这将会是一幅颇有意境的画面。
约瑟芬河潺潺流动,在难得的冬日阳光下散发着恬静温暖的气息,但本应热闹的河岸两侧,却诡异得毫无任何生物的痕迹。
事实上,以约瑟芬塔城为中心再辐射出三十里地,应该都只有这三个会呼吸的活物了。
艾欧斯早就感应到,有纹血鸠朝这片早已被风水两国联手封锁的秘密战场飞来,于是短暂解除了外围的屏障。
白鸟迅速敛翼,很快停落在他的肩膀上。
凑近了才能发现,艾欧斯身上的黑色盔甲竟呈现出一种液体金属般的质感。
不太客气地揉了揉这位风尘仆仆的信使头上的绒毛后,艾欧斯小心翼翼地从绑着小巧铃铛的右脚颈处,取下了那个被火漆印章封好的羊皮卷。
“怎么这个时候想起给我写信?”
亚斯蓝现任皇帝的声线虽然柔和,却因着这身盔甲的缘故,带着金属翕动时发出的翁鸣,纹血鸠都不由自主地扑腾了下翅膀。
似是察觉到什么,包裹着艾欧斯全身的带着古老符文的黑色盔甲,仿佛挣扎着的活物般,在他的皮肤上不甘地涌动起来。
那些漆黑而粘稠的液体,一边发出锐利而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一边从全身褪去。
几个呼吸间,就扭曲着回到了左臂皮肤上,形成一面仿佛吞噬了一切光线的刺青。
艾欧斯的容貌,终于显露在了冬日阳光下。
琥珀般的眼睛眯了眯,他很快看完了羊皮卷,俊美得有些惊心动魄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但随即,就恢复成了一贯的坚定冷硬。
“幽花啊,这么快就发现遗留的诏书了么,那就让我把你加冕的道路打扫得更干净一点吧。”
毕竟从今天过后,无论是被神权禁锢在风津道不得出的铂伊斯,还是背负永生皇血诅咒不得喘息的她,都可以重获自由。
想着自己唯一的妹妹,艾欧斯绽放了一个纯净的笑容。
笑容刚刚回落,五百四十扇闪烁着金色锋芒的光门,呈扇形排列着,显形在了艾欧斯身后。
同时刻,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空气里划了个圈,一层透明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约瑟芬塔城的一切都陷入了肃静,河水的浪花都温驯地伏下了头。
“时间终于到了。”
连绵不断的军队般的人影,正从这五百四十扇光门中奔涌而出,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艾欧斯身上的黑色液体所吞噬。
艾欧斯身上的魂力波动,随即井喷式变得暴烈起来。
如果有人在此时稍稍仔细观察,就会很轻易地发现,被传送过来的这些人,无论身躯上残留着何种魂力属性,此时此刻,都保持着一个统一的平静表情,仿佛已经失去了喜怒哀乐的能力。
而更让人震撼的是,他们脚下,居然没有任何影子存在。
这所有的人影,竟然都是亡灵!
一直以来显得有些茫然的孱弱少女,似有所觉般抬起了头,她浑浊的双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些人性化的渴望。
艾欧斯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名为贪食的欲望。
“忍不住了么。”
孱弱少女的眼睛一瞬间亮得可怕,好像一只没有神志的怪物突然被另一种邪恶的存在驱动了起来。
它的唇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冰帝,你就一定要和我风源为敌吗!”
“和你风源?你们能代表风源?”
“或者说,在你们吸食了风源境内近九成生命之后,还有任何一个因德人愿意将他的生命他的家园他的一切托付到你们身上吗?三位祭司。”
三张诡异的人脸凸起随着艾欧斯的质问,争先恐后地从孱弱少女的脸庞上浮现,把原本还称得上清秀的五官挤得扭曲变形。
“不过一群卑贱平民!”
“这些蝼蚁能为我们脱困做出贡献是他们的荣幸!”
“不要忘记,我们其实是同源的存在!”
艾欧斯的视线依次扫过一张一合的三张人脸——天空、黑暗、以及所谓的智慧祭司,露出了难掩的厌恶情绪。
谁又能想到风水两国最后的决战,竟然是自己这个冰帝孤身镇压风源堕落的三位白银祭司呢?
“艾欧斯!难道你就有资格代替水源吗?”
三道不同但尖锐的声音同时从少女脸上发出,他们已经敏锐地从对方身上察觉出了一些令人心悸的东西。
“敢对我们出手,你以为海洋那几个废物,会放任你这个傀儡皇帝继续活下去?”
亚斯蓝现任皇帝脸上的表情冷静得可怕,唇角掀起一处讥讽的弧度。
傀儡皇帝?看来天格近些年的情报工作还是大有长进,至少瞒过了风源这边。
早在风水大战之前,心脏底下的三个水晶房间,就空无一人了啊,水源的三位祭司,下一世投胎的地方应该都找好了吧。
说到底,无论哪一个国家的白银祭司,他们的灵魂本质都是一样的东西。
邪恶、贪婪、披着圣洁如天神般的外壳,但却只想着找到能承担他们肮脏灵魂的容器,逃出囚禁他们的水晶牢笼。
艾欧斯不关心他们究竟是先天邪恶,还是在后天的囚禁中被什么玩意儿污染了。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恶心玩意儿,不管来自哪里,都应该从亚斯蓝的国土上消失。
其实这一天本没有这么快,艾欧斯也很想多留下来一段日子——
在自己尚还能压制住体内那面几乎与白银祭司邪恶气息同源的魂器之前,为幽花加冕,然后再去风津道,轻轻抱抱他,和这个世界好好告别。
但天格得到了一则情报。
风源祭司丧心病狂地以风源所有生灵为祭,喂养出了一只名为【饥饿少女】的怪物,一只能短暂承受他们三者同时降临、吞噬一切□□乃至灵魂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