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撑起几盏昏黄的灯，不大的门店已有些年头，装修老式又简单，厨房仅有半墙之隔，烤串师傅将架上的肉串烤得滋滋作响。

“哥你少喝点……”

白星净担忧地看着面前的人酒一瓶接一瓶地灌，陆以帆没搭理他，也不讲话，就只是闷着头喝。

比起去酒吧，还是路边的烧烤店更有性价比，陆以帆单纯地想找个人陪自己喝酒，为了不让白星净白来，还点了一桌烤串给他吃。

白星净在一旁看他一瓶接着一瓶地喝，串也没吃多少，纠结半天。

“要不我陪你喝点吧，你这样一个人喝也没什么意思。”

“不用，未成年别喝酒。”

陆以帆喝得有点找不着北，一手撑着脑袋，白星净看他渐渐红起来的脸和耳朵，有点无奈。

“我半年前就满十八了。”

陆以帆仔细瞧了瞧他：“你哪能啊，长得跟小孩似的。”

“哥你是不是有点醉了。”

“没有。”陆以帆想站起身，但没成功，在椅子上呆坐了一会。

不知道是白星净打开了他的话匣子还是什么，他也不言简意赅了，满脸忧愁。

“小白，你觉得我正常吗？”

这是今晚陆以帆开口的第一句像是要谈谈心事的话，白星净正了正色。

“挺正常的哥，你很好。”

“那你说我最近怎么老和同性恋扯不开关系呢，我邻居性取向不正常，你也不正常，我也不正常……”

白星净知道他开始说胡话了：“同性恋也不等于不正常的。”

“你、你别不信，我家就是被同性恋搞得乱七八糟的，我邻居谈个男朋友，现在也给弄得鸡犬不宁……”

“不正常的是人，换换性别也一样，性取向决定不了什么。”

像是觉得他的话有道理，陆以帆微微拧起眉，困惑地说：“是吗？”

白星净笑了笑，见陆以帆歪歪斜斜地喝了一口，酒从嘴边渗出，他贴心地抽了张纸帮他擦干净，以免滴到衣服上。

“别喝太多了哥，我送你回去吧。”

听到“回去”两字，陆以帆立刻摇摇头：“我不回家，不能回。”

白星净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大抵能猜到他在顾虑什么，尽管是受了点伤，陆以帆的五官依然耐看，眉眼间距恰到好处，眼尾微微上翘，似醉又非醉，倒有几分忧郁寂寥的味道。

白星净盯着看了一会，默默喝了口饮料。

“我很小就知道我对男性更感兴趣，但我没觉得我不正常过，也不想改变，我相信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如果我喜欢一个人，那一定是先在乎他的人，而不是性别。”

陆以帆似乎没在听他说话，闭着眼一动不动。

白星净怕他睡着了：“我们去酒店吧哥。”

“嗯……”

白星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带去酒店，开房要身份证，他在陆以帆身上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只好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

开了间大床房，白星净好不容易把陆以帆扶到床上，一放下他的胳膊就听到他低声说着什么。

白星净矮下身子，听到他含糊地在说不要走。

“哥你还醒着吗？”白星净把手在他脸上晃了晃，“我是白星净。”

陆以帆没反应，但白星净一站起身，手臂立马被床上的人抓住了。

“别、别走……”

陆以帆半睁着眼，屋内昏暗的小灯让睫毛的阴影打在脸上，看上去有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白星净心中一阵悸动。

他犹豫着，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

“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陆以帆低低地“嗯”了一声。

白星净拿过枕头想垫在他脑袋下面，陆以帆乖乖地跟着他动作抬头又放下，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白星净抿了抿嘴。

“你刚刚说你也不正常，是那个意思吗？”

陆以帆迷迷瞪瞪地看着他，有点听不懂他的话。

白星净在原地静止片刻，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捧起他的脸，眼底情绪涌动。

“不管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是正常的，只是基因的选择，这不会阻止我们成为怎样的人，你很好，我们都很正常。”

“还有一件没告诉哥的事，其实我喜欢你有一段时间了。”

陆以帆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从他眉眼中辨认出几分熟悉的面容。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这种事，你不是早就告诉我了吗。”

白星净停下动作，有些茫然：“什么？”

陆以帆似乎已经困得不行，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蚊子，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我应该也有点喜欢你，小恒。”

白星净静默下来，慢慢松开手。

给陆以帆盖上被子后，他轻轻关上门离开。

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雨，随着时间雨声逐渐变大，伴随着雷电交加，直到一夜过去，到了清晨外面的天依旧昏沉。

陆以帆一晚上都在做梦，虚幻的景象闪得他眼睛疼，他也分不清那些色彩斑斓的方块是什么，倏然醒来时，才发现枕头下的手机在震动。

他转身下意识用被子堵住耳朵，但显然无济于事，几分钟后，他转回来，睁开一只眼睛去瞄手机上的字。

游知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