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镜双生，自由变幻。

踩着万顷波无法看清对面局势，李俟菩干脆又扼住他喉咙提起，瞧见了余愁山的伤势。

“你如何？”

“没事。”余愁山捂住颈侧，“就是可惜，他身上没有阵法痕迹，不算媒介。”

她暗藏疼痛，话语间弯下身，脖颈处坠下的红穿透地面，然后滴落到李俟菩的手腕。

李俟菩一滞，眼见“万顷波”趁其分神就要偷袭，另只手迅速捻起光珠，掷向他的额头。

“万顷波”没想到她还留有后手，及时旋身，但速度太慢，光珠砸在他的右胸。

重量不轻，却没听见爆炸声，仿佛只是一颗普通石子相投，在替敌人挠痒。

哑炮。

在场三人顿时沉默。

万顷波脸上的不屑意味放大，高声嘲弄：“恩人呐，你说贻笑大方这四个字衬得上你吗？”

余愁山看过来：“李小姐，这一定不是松帷的珠子。”

李俟菩横她一眼，亏自己还捏着这宝贝珠子当救命退路用？！

万顷波看够了热闹，瞬间切换于余愁山的这一方，自由来去，像一尾鱼。

见她们已龙困浅滩，居高临下道：“少了一人，你们就不好奇那个人去哪儿了？”

“你什么意思？”余愁山立马望向他，又几不可察地看了一眼李俟菩。

“尚玉阶背叛我，我自然是要送她们上路，可考虑到某些东西，我决定放她们一马，就看你们肯不肯弯腰了。”万顷波笑着。

余愁山眼皮轻轻跳动，“神物金贵，断然不会在我们手上，931顾重大局，扔掉三条人命有些人也觉得无可厚非，你打错算盘了。”

“一块物件拉三条人命垫背，你们931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心态，我们是学不来。”万顷波唏嘘不已。

接着话头一转，“不如我们合作？你们解囊相助，替我拿回931的第三件神物，而我不仅把宁器师完完整整地送回来，还能替你们杀一个人。”

“谁？”

“我的上级。”

余愁山眼尾下压，嘴角平直无温，“说了半天，原来是你想弃逆，万顷波，求人得下跪。”

“这怎么能叫求，分明是胁迫。”万顷波的话似无形绞锁，“人心有执，或许你和李小姐不是什么除恶务尽的善人，换个条件也是可以的。”

“只要你们提，无论什么，刀山火海我也给你们闯了，你们是聪明人，一个死物不值得你们做困兽之争，不是吗？”

余愁山不言，一脸思忖。

万顷波见她动摇，目光划过残酷的狠意，“其实若想假意顺从，也是行的，但拖延是万万不行的，宁松帷的命能等，她们的魂魄也能等。”

“可我，不太想等。”

这人玩弄心态是一把好手。

“魂魄？”李俟菩神情难测，“二十五年了，真魂残魂都已散，你捏造事实是觉得胜券在握，我们奈何不了你？”

她向后一瞥，有微弱诡气混杂着血腥，萦绕鼻尖。

李俟菩神色霎时凝滞。

怎么会？方才明明没有的。

万顷波嗤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个生死阵还真就是连着现实中，千里之外的清湾村。”

“这些庸人的魂魄未散是谜，丢失的水底镇压之物更是谜，没了那东西，死去新娘的怨念与她们的魂魄一齐涌出，全都汇于这个生死阵。”

说到这里，万顷波故作懊恼起来：“所以这里看似只有这么些人，其实都快要站不下了呀。”

李俟菩猛地看向余愁山，他口中的镇压之物莫不是尚律文的头骨？

“你们开这个破会不就是为了名利？”万顷波鄙夷道，“传出去，九局一组不仅大破二十五年前的旧案，还捕获了众多诡物，按照你们的升迁规则，应该会连升三级吧。”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我们同心合力，相待而成也，不好吗？”

李俟菩冷道：“合作的后果我不想尝第二次，你半截身子还落在我这，也敢嚣张？”

她捏碎了手上“万顷波”的喉骨。

但就在那一刻，李俟菩浑身僵住，保持着原有姿势，再也动不了了。

万顷波呕出鲜血，阴恻恻道：“忘了说，槃木朽株护主，废不了我全身的话，它会默认功力反扣在你身上。”

“也就是说，你刚刚用了多大力气，现在就有多大力气压在你身上哦。”

“你！”

余愁山瞧他这幅面容属实不爽，刚出声就被风截断，万顷波赫然闪现在她眼前。

余愁山瞳孔一缩，下意识倒退几步，但被李俟菩钉在原地，直直摔了下去。

刀片差点射穿她的心脏。

李俟菩手心一紧，就在这时，有人捏住了她裤脚，或许是何壶春，又或者，是尚律文。

李俟菩身后冒出了几个微弱的呼吸声。

“救……”

是在哀求她。

有一人开头，剩下的所有女人都在刹那抬起了头。

森然下，阵中女人都有了脸。

魂魄归体，她们现在究竟是死了的人，还是活了的鬼？

“李小姐，你该做出决定了。”

“是互惠，还是你与她们都赔命呢？”

万顷波每一句都是筹码，他分明将所有的路都堵死，还要戏弄般赐给李俟菩一个选择的权利。

要脱困，就得凌迟她们。

要救人，就得合作。

杀了他，什么都不用想了。

李俟菩静默几秒，看向黑白的天空：“可惜，今日是你必须死。”

咻！

一株常山蓝射向万顷波。

就算连退几步，脸却还是被划破，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盯着庙外。

那里，飒飒东风细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