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落白道：“靳前辈不愿意……”

她忽然呼吸不上，空气暖融融地从肺里挤出去，费力地张开嘴，如同按在砧板上一条滑溜溜待宰的鱼，被捏着脖子，鲜血淋漓地生剖开。

汗液黏稠地滴在秋从欢手背上。

脑袋里一阵一阵地冒白光之前，秋从欢训斥她：“你不把自己当个人，谁能把你当人看。”

松落白皱着眉头，湿漉漉地掉出泪，是因为腰肢被秋从欢捏得痛，不是因为心里痛。

她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平日里总是睡上一小会儿，就突然惊醒，秋从欢奇异的功效，比安神散都管用，只要躺在身侧，她就能舒心地睡上好几个时辰，连旁边褥子什么时候空的都不知道。

景辰年照旧勤勤恳恳地给她送饭。

今天被事情缠住了脚，没来得换衣裳，径直过来了，剑也随身带着，剑首拴着褪色的旧红棉穗子，棉绳顶头束着一枚铜钱。

松落白斜了一眼：“你还留着呢。”

景辰年握住剑，下意识往身后躲，把提盒撴在茶案上，重重一声。

松落白睡饱了觉，头脑通明，心情舒畅，不和她计较，笑道：“你朝我撒什么气啊。”

景辰年目光忽然被粘住似的，惊愕地盯着她下半截脖子，松落白低头看不见，疑惑地抬手摸了摸，“你别一惊一乍的，我受不了。”

景辰年眼圈似乎泛红：“你要……你不能寻短见。”

“我寻什么短见——”松落白简直莫名其妙，忽然明白过来，大概是秋从欢昨晚上掐她的脖子，弄出的痕迹，释然笑道：“这可怪不到我身上，是你师傅手黑。”

景辰年想不出温文尔雅的师傅是怎么能造成这么一片乌青，一时间神思停摆，呆呆道：“你……师傅对你……动手么？”

突然两下敲击，门扉不知何时开的，秋从欢站在门口。

提谁谁到。

景辰年顿时尴尬得手足无措，瞳仁慌张地抖动。

秋从欢走进来，像是没听到她们方才那番话似的，平常问道：“你们还没吃饭呢？”

景辰年欲盖弥彰地急忙答：“落白还没吃，我吃了。”

秋从欢如往日一般的和蔼：“刚上完课，又送饭来，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景辰年如蒙大赦，顿时飞也似的逃了，走前目光在她和秋从欢之间流连了好几个来回。

松落白饶有趣味地冲她挥袖告别。

秋从欢在对面坐下，将食盒一层一层打开，碗碟摆出来，一碗稀粥，两块蒸饼，三四样小菜，筷子递到她手中，发话：“吃吧。”

松落白拿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翻拌那一碟子青菜，仿佛决意要挑一只没洗干净的漏网之虫，随意道：“您今天没走啊。”

“怎么，我在这儿，你不高兴。”

“我哪儿敢。”

松落白磨磨唧唧，秋从欢瞧得憋气，不由训道：“好好吃。”

松落白迫不得已夹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食之无味地嚼了两下，猪油的荤腥味儿冲上喉头，忍着潮意，囫囵咽下。

秋从欢看她吃得艰难，忍不住蹙起眉头：“你在外面怎么吃饭的？”

松落白轻佻道：“又死不了。”把领口往下一拉，露出白皙皮肤上醒目的淤青，抱怨：“您对我温柔些，景辰年都看见了。”

松落白也不出门，懒得更衣，成天只穿着素白的里衣晃悠，往下一扒，露出一大片。

秋从欢看穿了她故意拖延的小心思，伸手敲了敲桌面，“吃完饭再说别的。”

松落白停顿了片刻，不情不愿地端起粥碗，含糊地咽下几口，喉咙里隐隐作呕，粥水顺着勺沿滴答落下，顶着秋从欢的目光，强忍着又吃了一勺，放下不再动了，拿起筷子，再度慢悠悠地在菜里挑来拣去。

秋从欢实在忍不下，催促：“你就吃这么点啊，都瘦成什么样了，至少把粥吃完。”

松落白立即恼了，宁愿挨上一耳光，摔了筷子，“你干脆杀了我吧。”

油滴飞溅，一根木筷骨碌碌穿过茶案滚到秋从欢脚边。秋从欢弯腰捡起来，放在案上，略垂着面，徐徐呼出一口气，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说服自己，“没关系，慢慢来，师傅以后陪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