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云飘去,金黄色的余光细细洒下,女人说完这番话后为了方便,又把摘下来的帷帽重新戴回去,只露出稍微粗糙的面容。
哎呀反正躲哪儿都是躲,还不如先把这个人给送回什么白骨庵去,如此倒是做了一桩善事。说不定那三个猎人要是看见她的背影,又因为她搀扶着一个女子被骗过去,这样不就能蒙混过关跑掉呢?
百里娇娇快速做了决定,凑上去道:“那我送姑娘回去吧,瞧着现在的天色快要黑了,你受了伤走路也不方便。”
白谷低下头,淡笑道:“奴家谢过姑娘。”
夕阳西下,两人携手而行,影子被光拉长在路上倒映着。女子身上有股香味渐渐飘出,白谷闻着这股不常见的香味没有扭头,照常往前走,念道:“姑娘身上这香味可真好闻啊,不知道是在哪家香铺买的?”
百里娇娇鼻子动了动嗅了两下,并不打算朝人说出这东西的真实作用,随意道:“是一位好友送的香囊,我也不知道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可能要让姑娘失望了。”
白谷低头不语淡笑着,百里娇娇瞧她面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
越往灵梦城的西城边走,路上的行人就越来越少……甚至荒凉无影。
百里娇娇双手扶着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白谷略微苍白,几乎到透明的脸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
帷帽下挂着的白纱被风吹动,女人的脸色又恢复成正常样子。百里娇娇有些无聊便没有细想,光线照在白谷的脸上为何不是黄色的,反而发着白光。
天色将黑,两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温暖的阳光下。
……
人来人往、络绎不决的酒楼处,有一位面色冷峻的少年正懒洋洋地坐在最顶处,独自享受着灵梦城的风景,茫然感受人界的喧嚣和烦乱的魔界有什么不同。
风一点点吹起少年的袍角,他知道了两界的不同之处在于光明与黑暗的对比。
忽然下方有一人的背影吸引住了绯乐,黑袍少年忙从软椅上直起身来,视线焦急、精准地锁定了那女子的面容,正是他日思夜想为何没有死掉的阮云溪。
是啊!
他一直在想“神女”为何没有死在绵山,弄得他的疯魔和思念都是可笑的。绯乐忽然痴痴盯着楼下人蹁跹的身影,在他心中纠结和难受融合在一起,折磨着自己。
风柔歌轻,女子无忧无虑地走在大街上,绯乐盯着阮云溪的一举一动,目光离不开她。
少年身上的断尾伤好全了大半,但是绯乐的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煞白,整个人木着一张脸没有一丝情绪挂在脸上作态,只剩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点缀着仅剩的生气。
可是沉寂、孤独的绯乐,在看见阮云溪那张满是笑意的脸时,又会汹涌出痴迷的贪恋和偏执的罪恶占有欲,慢慢的一点一点幻化成竖瞳牢牢盯着自己想要的人。
他想要阮云溪成为自己的怀中人,紧紧地抱住她,成为他手心里面飞不出去的小雀儿,想从她那里得到欢笑和温暖。
绯乐好想要阮云溪,能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用那样平淡而温暖的目光,轻轻盯着他似枯槁的面容,轻轻顺着他身上的白毛。但魔族少主的身份暴露之后,绯乐知道自己心中的一切都是在妄想,永远也望不见那双会对他带笑的眼睛。
呼……呼…………
轻风吹过黑袍少年人的鬓角,那长长的黑发丝如鱼在水飞在空中,再慢慢落去了其他位置,柔顺地贴在绯乐的胸膛处。
怀中的小黑猫睁着一双大大的水蓝色瞳孔,抬起爪子轻轻挠着飘在旁边的发丝,发出舒服的呼呼声,最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窝在少年怀里打盹。
这是绯乐出了绵山秘境之后,特意去找的宠物,和绵山那只被她抱过的很像。
风不停地吹着……
如今各宗各派驻扎的地盘,因为他的挑拨和命令存在,都有大大小小的妖物在躁动生事。那些人呐皆忙得自顾不暇,管不上中尧山的封印,倒是让绯乐得了一些空闲时间。
他披着长长的墨发未挽,安静坐在灵梦城最高、最热闹的酒楼之上,能清楚看见酒楼之下的人影。忽然少年怀里待着的乖巧黑猫睁开眼睛,突然翻滚起来,喵喵叫唤。
面色苍白脆弱如琉璃的少年,抬起细白的手轻轻抚摸着黑猫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摸着从头到尾,重复着相似的举动。高楼之上的绯乐微微歪着头,目光紧紧跟着人群中的娇俏身影。那个同人谈笑会弯起黑眉毛,还会下意识嘟着嫩红嘴唇的女子。
怀中的黑猫又呼呼小声喵了几下,绯乐喃喃念道:“妙音!”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病弱少年的身上,但在绯乐那咳出薄红的脸看来,他感受到的只有麻木和冰凉吧。
病入骨髓而残破的少年,默默盯着阮云溪的身影一点一点离开自己的视线。绯乐忽然痴痴地想,如果一个人想放弃身上所有的重担,毫无顾忌地离开,会被唾骂多久呢?
大概是遗臭万年吧?
少年那张病气的面容显露在阳光下,更多了一丝疲倦和无力。绯乐忽然自嘲地哼笑了一声,重新躺回铺着层层白毛的躺椅上。
良久,他细细闭着眼睛留出点缝隙,望着澄澈的蓝天和那缓缓飘动的云……
渐渐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