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乃创生之人,承母姓本也是应当的,我如何会恨?”
尉迟徽道:“从花姓确实没什么不好,太后因你表舅之事对你父亲颇为怨恨,你既由她抚养,姓花是在保护你。”
“外甥明白。”
“你可会使枪?”
“会。”
尉迟徽指着廊下一片空地,“去耍套枪法朕瞧瞧。”
花隐双手珍重地取出卜惊,神色十分严肃,他就这样捧着枪,来到那片空地上。
枪尖着地,他身量还未有父兄那样高,这把枪对他来说有些长了。
尉迟徽负手看着,只见花隐抬脚一踢,持枪的那只手借力背去身后,这一脚力道干脆,分毫不晃,他耍的是汝家破阵枪,刺、挑、戳、劈,一招一式,基本功很扎实。
倏尔,花隐收枪而立,“外甥献丑。”
尉迟徽微微颔首,冰冷高贵的眉眼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慈爱,此时月已上来,清风和畅,他立在那回廊的阴影里,声音落随风飘来,“小栖,你该为朕所用。”
花隐沉默着,尉迟徽慢慢从那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了他身边。
少年抬头,与杀父仇人一起遥遥望向天际。
他看到的是一望无垠的河山,前魏已亡,他想,尉迟徽作为新的君主,站在这里心中该是如何惬意。
“你看到了什么?”皇帝问。
“都城。”
“再往前些。”
“太行山。”
“再远些呢?”
花隐抬头看向尉迟徽,对方一直遥遥看向远方。
尉迟徽说:“那是关西,韩崇武的地界。”
花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了,尉迟徽现已揽邺京、同岷北、平陇南、降邯东,唯有关西这块硬骨头难啃。
前魏时期,韩崇武虽名义上称魏为王,却借太行之天险于关西拥兵自重,当时前魏内有权臣尉迟徽,北有狼子霍瑛,无力辖制任其壮大,而今尉迟徽称帝已有月余,韩崇武还未入京拜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花隐默然而立,倘若陇南也如关西拥兵自立,或许父亲与大哥便不会死。
青山下的忠骨,为次子挣得了一线生机,而苟活的人,却不能沿着父兄的脚印走下去。
他要活,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花隐跪下,沉声道:“四海归一,关西迟早是皇上囊中之物!”
尉迟徽微微一笑:“你若是朕的儿子该多好。朕请三朝帝师辛谢教育太子,却也不过五窍只通四窍,说话做事只叫朕生气。”
“外甥愿为表舅拔去眼中钉!”
尉迟徽含笑不答,只说,“夜深了,回去吧。”
“是,外甥告退。”
“荣喜,好生送公子回去。”
这一路,花隐抱着卜惊,慢慢重演着方才自己的表现。
他的手心攒出了汗,他也曾是天之骄子,可如今,他要装扮成一条好狗。
他需要一份投名状,来向尉迟徽证明,他是一条可用的好狗。
花隐慢慢地走着。
他能感受到父亲的亡灵附在卜惊枪上,丧生邺京的八万大军英灵指引着他,让他拥有了无畏的勇气与信念,在这独木桥上一腔孤勇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