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寂静,老臣们交换着眼神。
尉迟徽注视着齐章,是了,自己之所以烦恼,只因入了韩的局,只要朝廷不与韩崇武玩这个所谓的番国游戏,百姓倒戈,韩崇武孤掌难鸣,自然玩不下去。
眼下他可以继续忍受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待民生恢复后,他便下令韩崇武入京领衔,唯一要紧的,倘若韩崇武拒绝来京,撕破脸皮时,他能不能派出一位能打的将领去制服这厮
但尉迟徽并不打算就这样让齐章退下,他语气颇为凌厉地问,“你既知朕说的人是谁,那朕问你,若此三策并行,韩崇武狗急跳墙,举兵叛乱,又当如何?”
齐章面色不改:“若其反,则正中朝廷下怀。届时陛下可昭告天下:非朝廷不容藩镇,乃藩镇不容百姓。王师征讨,名正言顺。”
“然而韩崇武十万铁骑,骁勇善战,朝廷可有胜算?”
“学生不懂军事。”齐章垂目道:“但知用兵之道并不全在沙场。关西地处西北,粮草多赖中原补给。若战事起,朝廷不必急于求胜,只需坚壁清野,断其粮道,再以重兵扼守太行山下的潼关、萧关。不出一年,其内部必生变乱。”
尉迟徽忽然一笑,“你可知,你这番言论若传出,韩崇武必视你为眼中钉?”
“学生不怕。”
“为何?”
齐章目光清澈而坚定,“若人人因惧祸而缄口,藩镇之祸则永无解决之日矣。”
“有胆识是好事,也要韬光养晦,断其粮道并非易事,百姓的粮草,抢了便抢了……”尉迟徽笑了笑,没再说下去,只道:“日后还要跟着阁老们多学多练。”
韬光养晦……
齐章心里莫名一动,这位癫狂皇帝,竟对自己说出了与师叔相同的话。
他拜下身,“是,学生谨记。”
“你说你不懂军事,这倒不难,眼下就有个现成的人能教你这些。”
殿中气氛微微凝滞,齐章不由抬眸望向龙椅。
尉迟徽与他目光相交,半是打趣半是认真,“朕岂非是最好的老师?”
阁老们听了这逾矩之言不免色变,这话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过于亲热了,齐章耳尖微微泛红,跪下磕头:“学生……遵旨。”
“退下吧。”
殿试仍在继续,可众阁老察觉皇帝已兴致乏乏,众人倒也理解——余下这十一人,莫说才情,就连相貌,也抵不上方才那齐章十分之一二也。
殿试结束,阁老们便请皇帝定榜,尉迟徽毫不迟疑地将状元定给了齐章。
尉迟徽向辛谢解释:“探花虽讲究品貌,但若给了他探花,这十一人中又有谁的才情有资格在他之上呢?”
辛谢面色从容道:“皇上圣明!”
于是,年方弱冠的齐章成了新朝殿试第一位状元郎,授从六品修撰一职,放榜后,京城名流的请贴便如雪花般,纷纷涌至了这位状元郎下塌的馆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