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微笑。
崔弗君想起人家的救命之恩,压下不服气,郑重给人行礼。
看台之上,萧惠妃亦将这场球赛看在眼里,浸淫深宫多年,她自是看出崔弗君的女儿身。
马球赛上,崔弗君出尽了风头,然事后却被崔相训斥,罚了禁足。
另厢,魏王很快探查崔弗君身份,欲求娶之,萧惠妃同样满意崔弗君,只待告诉圣人,求一旨赐婚,但崔弗君出生五姓,异常高傲,此事还得问过崔相。
圣人询之,崔相果然拒绝,萧惠妃得知很是不悦。
魏王决定去见崔弗君,与崔相不同的是,崔弗君同意了。
在那场球赛上,魏王钟情于崔弗君,而崔弗君亦是相中了魏王,末了崔弗君将中意魏王的事告诉崔相,崔相不允,崔弗君据理力争,不惜绝食,崔相对女儿有愧,最后松口。
敕令下,崔弗君正式成为魏王未婚妻。
名花有主,长安城内的少年郎猝不及防,难以置信,伤心欲绝,茶饭不思,有五姓少年跑到崔弗君面前质问她为何要嫁给魏王,被崔弗君抽了鞭子。
此后崔府门楣再没有齐聚一堂的少年郎了。
后来发生了不少事,崔弗君之名名动长安是在几个月后的曲江马球赛。
铁勒部落新可汗继位,归顺大周,带着女儿亲自入京上表称臣,并称仰慕大周风尚,想与大周来一场友谊马球赛。
比赛分男女两队。
男队大周胜了,但胜得不容易。
女队由萧惠妃之女咸宁公主带队,队员俱是公主钦点之人,唯独两人不是,一是崔弗君,她是萧惠妃钦点,二是靖王推荐的靖王妃陈娥英。
靖王是萧惠妃的次子,萧惠妃共生三子两女,长子和长女早夭,次子靖王,小儿子魏王,小女儿便是咸宁公主。
球场之上,崔弗君的表现完全盖过咸宁公主,把可汗之女压得死死的,最后大获全胜,圣人大喜,赐金银珠帛,甚至要封未来儿媳崔弗君为县主。
对于即将成为自家人的崔弗君,圣人赏赐毫不吝啬。
崔弗君拒之,以如上赏赐换取自己喜爱之物,一御赐金鞭,一西域进贡的良驹玉花骢。
那些辉煌已是过眼云烟。
崔弗君中意魏王,但那是从前了,自做了那个无头无尾的梦,崔弗君对魏王的好感便败个干净。
崔弗君咬牙切齿。
魏王这厮是个虚情假意、人面兽心的狗东西,知道她并非崔氏娘子后转头和崔静姝勾搭上,背地里还不愿对她放手,诱哄她当外室,梦里的崔弗君也是傻,在那种绝望的处境之下,有一个人始终站在她身边,说尽甜言蜜语,她竟就那般被哄骗,自甘下贱当了见不得光的外室,又成了个屈辱至极的妾。
想想就恼恨。
崔弗君胸腔起伏,只恨不得撕了魏王那狗东西的嘴脸,但事实上她如今根本没有权利去报仇。
崔弗君学会了忍,也不得不忍下这滔天的怒火,她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须臾,她平心静气,开始整理乱糟糟的思绪,分析眼下的局势。
李玄敏这厮来府肯定是找她,即便她在,阿耶也不会让她见魏王,是以阿耶肯定会用借口将魏王打发,但不巧的是魏王没有走。
崔弗君隐约有感觉,她是假货这件事恐怕短时间内是瞒不住了。
她和皇室联姻,即将成婚前夕爆出身世,若崔府为名声和颜面隐瞒,那边是欺君之罪,即便是崔家,也逃不过杀头的罪。
崔相是聪明人,肯定不会瞒,拖延也是在想法子如何两全。
崔弗君是个假货,若崔相还让崔弗君嫁给魏王,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那崔家就遭殃了。
崔弗君和魏王的婚事是作罢了,但崔家嫡女和魏王的婚约却还在,这是赐婚,若解除,那就是抗旨,打圣人的脸,故而此婚约只能如期履行。
崔弗君嫁不了了,只能由真正的崔家嫡女崔静姝来履行这门婚事,让崔静姝嫁过去,婚约这悬在头上的刀就落了——
此事没那么简单。
萧惠妃也许还好说,魏王却是不是好应付的。
魏王相中的是崔弗君,而非一个突然跳出来的崔家嫡女。
当然这些只是崔相以为。
崔弗君藉由梦境早已明白魏王会同意的,比起什么情爱,魏王更看中的是“崔”这个姓。
去岁太子谋逆被赐死,太子之位由此空虚,圣人素来对萧惠妃的两个儿子靖王以及魏王宠爱,他们两兄弟其中一人很有可能便是未来的储君。
不过最后是谁当了太子?
崔弗君记不起来,但确定不是魏王。
思及此,崔弗君幸灾乐祸笑。
笑了一下,崔弗君又闭上眼睛,神色流露出不为人知的惶恐迷茫。
也不知崔昭湜能不能说服阿耶?
接下来她又该如何活下去?
崔弗君在崔府长大,可太清楚门阀世家里的规矩,日后若留下也是仰人鼻息,寄人篱下,可若走出去,过去她年少轻狂得罪过的人定不会错失良机羞辱她。
赵家自是不能回去,那赵家父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崔家只能暂留,缓兵之计。
她必须从崔家走出去,嫁人是最好的出路,可她出身平庸,安能嫁给高门士族?
崔弗君失魂落魄,短短几日内便尝尽了人间百味。
不可能了。
放低要求?
崔弗君十余年的傲骨不容许她那样做。
可是不可能了......
不,她不能认命,要想办法。
崔弗君内心深处的不甘和愤懑在沸腾。
她怎么甘心就此泯然众人?
崔弗君睁开眼,半夏进来:“娘子,帕子洗干净了。”
崔弗君凝视雪白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