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祈福的人非常多。
“人真多啊。”崔弗君蹙了下眉头。
“阿兄,进去吧。”
话音刚落,又一辆马车行驶而来,彼时刚好崔家马车旁边有空位,那驭夫遂将马车停在旁边。
须臾,马车里下来三个人。
崔弗君有心留意,斜眼看去,正正好瞧见扶母亲下马车的杜瑜,另一个少年和杜瑜肖似,想来便是杜瑜的胞弟。
因白马寺来往的人多,崔昭湜道:“等会再进去罢。”
崔弗君:“好。”
也就是这等一等的功夫,后头的杜瑜便过来了。
他下马车后就察觉到前头那通红的艳色,心头一动,不露痕迹打量,觉得那女郎背影眼熟,后目及女郎旁边的公子,杜瑜又打消了不切实际的猜想,和家人进寺门。
崔弗君目送杜瑜进去,道:“阿兄,那人有点眼熟。”
“妹妹认识?”
“也算认识吧,就是有过一面之缘,阿兄可还记得我之前提及过的杜瑜?”
“记得。”
“方才那人有些像。”
崔昭湜道:“进去了便知晓了。”
兄妹两人进得白马寺,因来往的香客众多,寺里头招待香客的小沙弥人手不足,崔昭湜对白马寺一无所知,好在崔弗君知晓白马寺的文殊菩萨宝殿在哪里。
崔弗君领着崔昭湜到宝殿,帷帽之下,她左顾右盼,也收到不少人的注目。
她的红衣过于瞩目。
崔昭湜语气平常:“妹妹在看什么?”
崔弗君吓了一跳,回话道:“没看什么,就是许久没来白马寺,有些怀念。”
“以前我常和姑母来。”崔弗君语气有点儿伤感。
崔昭湜道:“妹妹日后若是想来便来。”
崔弗君:“可我不想一个人来。”
崔昭湜:“我陪妹妹便是了。”
“阿兄真好。”崔弗君开心道,崔昭湜的话哄得她心情不错,以至于她情不自禁挽住了崔昭湜的手臂。
崔昭湜笑而不语。
“进去吧。”
崔弗君:“好。”
说罢,崔弗君再度环顾周围,始终找不着杜瑜的人影,见鬼了,为何一会儿就不见了?
要科考的人都只会来拜文殊菩萨。
正当崔弗君疑惑之际,背后响起一道男子意外又不确信的声音:“敢问可是崔五娘子?”
此言落,崔弗君和崔昭湜同时停下步伐,崔弗君回眸,隔白色的帷帽见到杜瑜。
杜瑜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崔弗君挽住崔昭湜的手臂上。
崔弗君佯装诧异道:“.......杜郎君?”
杜瑜确定了,见礼道:“崔五娘子。”
崔弗君忙不迭转身行礼:“杜郎君好,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了,好巧。”
杜瑜疑惑道:“这位郎君是........”
崔弗君介绍道:“这位是我表兄,崔家三郎。”
“表哥,这位是京兆杜氏的杜二郎君。”
崔家三郎,杜瑜有所耳闻,那不就是崔相的嫡子吗?听说他久居河北道博陵,原来已经回长安了。
崔昭湜:“博陵崔氏崔昭湜,杜郎君幸会。”
杜瑜:“京兆杜氏杜瑜,见过崔三郎,久仰。”
崔昭湜温声道:“杜郎君客气。”
崔弗君询问道:“杜郎君是来白马寺祈福的?”
杜瑜点头道:“崔郎君和崔五娘子也是来祈福的?”
“是,表兄要参加此次科考,白马寺祈福灵验,所以带表兄来这里祈福。”
这时,杜母和杜瑜的弟弟过来,见崔昭湜和崔弗君疑惑道:“瑜儿,这两位是你的友人?”
杜瑜介绍,双方互通礼节后相约一道入宝殿。
佛像高大肃穆,崔弗君稽首敬叩,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面色虔诚,口中默默念道:“信女崔弗君,恳请佛祖保佑姑父姑母身体康健,保佑我所思所想顺遂......”
说着,崔弗君犹豫了,这拜主智慧的菩萨有用吗?算了,都是菩萨,应当有用的,有机会再去一趟慈恩寺吧。
最后,崔弗君才求菩萨保佑崔昭湜登科及第,仕途顺利,平步青云。
一旁的崔昭湜静静注视为他祈祷的崔弗君,唇角勾起,视线从来没有移向正前方的高大佛像之上。
祈祷完毕,崔弗君起身,看向旁边的杜家人,杜瑜一家俱稽首祈祷,反观她沈柏南的崔昭湜,置身事外,毫无动作。
崔弗君不免有些气恼,催促道:“阿兄,作为当事人,你也要祈祷的。”
崔昭湜无奈:“好。”
两家祈祷之后,又求了签,俱是上上签,杜夫人大喜,捐了一大笔香火钱。
而崔弗君自然也想在崔昭湜面前表示一番,欲意拿钱,这才发觉这回出门没带半夏,崔弗君出门从不带钱,钱财之物俱是由侍婢携带。
崔弗君面色不太自然,小声道:“阿兄,你可有带钱?”
崔昭湜将荷包递给崔弗君,崔弗君也没数,直接把装有银铤的荷包全送了。
末了崔弗君让崔昭湜写好祈福牌,再由她挂到槐树之上,她想挂高点,奈何身量受限,眼眸一转,便起了爬树的念头,这时,有人凑近贴上来,衣裳和崔弗君的后背若即若离。
“妹妹要挂哪里?”崔昭湜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如沐春风,叫人生不出一丝厌恶。
一瞬的不自在后,崔弗君道:“那根枝干,挂高点。”
崔昭湜从崔弗君手中接过祈福牌,轻而易举挂到崔弗君指定的树干上。
望着高高悬挂的祈福牌,崔弗君说:“要是我能和阿兄这么高就好了。”
崔昭湜一笑,摸摸崔弗君的脑袋,轻哄道:“妹妹莫要泄气,多吃些就会长高了。”
明知崔昭湜是在哄她,可崔弗君还是被哄高兴了,娇嗔道:“阿兄不许摸我头。”
崔昭湜只是笑。
“崔三郎君,崔五娘子。”杜瑜走过来,“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崔弗君:“大概走了。”
“眼下时辰尚早,且到午时,不如留下用膳,白马寺的斋菜颇有口碑。”
崔弗君:“好啊,表兄,你以为呢?”
“可。”
和杜家人用过斋饭,崔弗君发现杜夫人为人谦和,而杜瑜的弟弟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
当她取下帷帽,她便捉到杜瑜的弟弟在偷看她,她发现了,杜瑜的弟弟便羞得脸蛋通红。
斋饭过去,杜夫人去休息,而杜瑜和崔昭湜再交谈几句之后相互熟悉,杜瑜便邀请崔昭湜下棋对弈,崔弗君和杜瑜的阿弟杜瑾在旁边看着。
崔弗君对下棋兴致缺缺,很是无聊,再次捉到杜瑾在偷看她,起了戏弄的坏心思,挑眉道:“杜郎君。”
杜瑜抬眸,和崔弗君四目相对。
崔弗君眸光清透,泪痣动人夺目,红唇轻启:“你阿弟怎么了?脸色通红,莫非是感染了风寒?”
杜瑜低下眼睫,顺势望向阿弟。
杜瑾顿时手足无措,舌头都捋不直:“我、我......”
“你说什么?”
“我......”
“阿弟,你身子不适?”杜瑜道。
“不......”半晌杜瑾舒缓了一口气,结结巴巴道,“没事,兄、兄长......”
说着,杜瑾又面色绯红,跟桃子似的,窘迫地落荒而逃。
崔弗君被逗笑了,真就是个弟弟。
崔昭湜无奈道:“舍妹顽劣,杜郎君海涵。”
杜瑜:“无妨,阿弟比较认生,许是不自在,二位见谅。”
崔弗君不乐意:“表兄,你休要给我扣帽子。”
崔昭湜道:“要是觉得无聊就出去玩。”
“不理,我还是陪在表兄身边吧,看你们下棋也挺有意思的,杜郎君你们继续。”
杜瑜颔首。
杜瑜和崔昭湜的一盘棋一下就是半个时辰起,崔弗君没了人打趣,非常安静,渐渐乏了,伏在长案一角迷糊睡过去。
等她醒来,杜瑜已经不在了。
抬头对上崔昭湜的视线。
“阿兄,你们下完棋了?”崔弗君揉揉眼。
崔昭湜给崔弗君倒了一杯热茶,点头。
崔弗君:“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
“这么久?”崔弗君很意外,鼻腔间嗅到崔昭湜身上的熏香,清冽温雅。
崔弗君其实这些天睡得不踏实,可她发现自己在崔昭湜身边睡得很好,也是奇怪。
莫非她对他尝试依赖了?
崔弗君蹙眉。
“该回去了。”
“嗯,阿兄,你们谁赢了?”
崔昭湜:“胜负未分,约定三局两胜,我赢一局,第二局时杜郎君有事离开,约好下回再接。”
“那就是阿兄赢了。”
“不算。”崔昭湜谦虚道。
崔弗君不走心地夸奖道:“阿兄好厉害。”
“妹妹谬赞。”
“阿兄,你觉得这杜郎君人如何?”
“胸有丘壑,谦谦君子,持重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