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崔静姝输得太惨,攥得手心满是印子,面上却还要说:“姐姐好厉害,我甘拜下风。”
听着她虚伪的奉承之言,不知为何崔弗君突然看着崔静姝有些惨兮兮的,而且崔静姝的眼神时不时落在彩头上,看起来很想要这玉镯。
玉镯?
崔弗君低头打量,卢氏的珠宝首饰偏素雅,而崔弗君喜欢的是那种明艳的宝石,两者审美不同,镯子入不了崔弗君法眼。
卢氏当然知道崔弗君的审美,可她拿出来,便是另有用意,崔弗君猜到了。
但崔静姝想要......她偏不给。
她崔弗君的东西就算摔碎了也不给旁人沾一下。
可自己仗着多年经验欺负崔静姝一个小白,胜之不武,传出去都有损她崔弗君的名声。
嗟来之食,没必要。
镯子也算不得是她之物。
她想要就给她呗。
崔弗君用长辈的口吻道:“阿娘,我虽说赢了,但我毕竟有多年经验,而表妹初学,又刻苦努力,精神可嘉,愿将此镯送给表妹。”
卢氏意外至极。
放下镯子,崔弗君告退:“阿娘,我累了,想回去歇息了。”
“好,回去吧。”卢氏说。
崔弗君走后,崔静姝有骨气地道:“阿娘,我不要。”
叫崔弗君一声“姐姐”,她还真当自己是她姐姐了?
卢氏:“绛奴给你的,拿着。”
.
崔弗君没回院子,而是去栖鹤堂。
崔昭湜尚未回来,崔弗君便打算进书房等人,被门房阻拦:“娘子,郎君尚未回来,您进来怕是有些不合适。”
崔弗君挑眉:“哪里不合适?”
门房语塞,被崔弗君盯得起了退意。
这时崔昭湜的随从护卫过来:“请娘子进来,郎君吩咐过无论何时娘子都可以进来。”
门房忙应“喏”,又给崔弗君赔罪。
崔弗君没怎么生气,只是道:“没有下回了。”
门房受宠若惊。
没过多久,崔昭湜回来。
“怎么了?”
“一天没和阿兄说话,闷得慌。”崔弗君说。
崔昭湜轻笑:“那晚膳胃口那么好?”
“阿兄不是说吃得多才能长高吗?”语气熟稔自然,俨然是一对兄妹在互相揶揄,气氛轻松。
崔昭湜失笑。
“阿兄,你和父亲都说了些什么啊?”
“父亲和我分析了近来朝堂上的局势,以及六妹的婚事,惠妃身体有恙,圣人希望魏王和六妹的婚事尽快完事。”
“妹妹会不会不高兴?”
“没有的事。”崔弗君无所谓,拉着崔昭湜的袖子道,“阿兄,我近来都快无聊死了,你快与我说说今儿去中书省的都有谁?人数可往年有差异吗?”
“妹妹怎么好奇这种事?”
“就是单纯好奇。”崔弗君义正言辞,“且这些人大抵日后会成为阿兄同僚,我了解了解也是好事。”
“妹妹有心了。”
“今岁进士二十人,尚不知名次......”崔昭湜介绍新科进士,有士族,亦有寒门,寒门人数比往年多了两位。
从崔昭湜的话里,崔弗君明确听到了京兆杜瑜的名字。
果然有他。
一日之后,礼部与南院东墙放榜,崔昭湜在第三名,而杜瑜在第四名。
崔家举办家宴庆祝。
次日,圣人在曲江芙蓉苑设宴款待新科进士,虽未亲临,却派贴身内侍赏赐酒食等物,朝中宰相重臣、王公贵族等俱来赴宴,热闹至极。
曲江宴后,又是杏园宴、雁塔题名宴,以及各种官宴和私宴等,崔昭湜在祖地待太久,以至和长安城内的士族交集浅淡,回长安后又一心备考,鲜少出门,如今登科,也是该出去交际,步入熟悉士族圈子了。
所以登科之后,崔昭湜非常忙碌,忙得崔弗君一天下来都见不到人。
不过好在此时崔弗君的注意力也不在崔昭湜身上了。
崔弗君派半夏出去打听曲江宴上的情况,留意杜家动静,后至杏园宴,杜瑜果然被封为探花使,骑马遍游曲江周边,采摘名花,返回宴中赠予同科进士,并以赋诗一首,诗极好,传遍长安,被人追捧。
半夏将诗抄录下来,半夏识字,但字写得着实马虎。
崔弗君有些嫌弃:“以后给我好好练字。”
半夏:“奴婢怕练不好。”
“我叫你,你务必把字给我练好,不然说出去是我崔弗君的侍婢,都不像样。”
半夏翘眉。
崔弗君读纸上的诗句,惊讶道:“没想到杜瑜这么有才学。”
“这诗作得不错。”
半夏补充道:“娘子,三郎君也被封为探花郎了,奴婢打听到当时三郎君和杜郎君骑马游园时好多好多人都在围观,着实为长安盛举。”
崔弗君倒是没什么向往,像这般宴会她从前看得不少了。
她只是有点怀念曲江了。
眼下到踏青了,她想去乐游原登高,想在曲江边跑马,想去游湖。
从前她想便能去,现在崔弗君无法再这样任性下去了。
不过出去玩的念头一旦苏醒,就再也无法扑灭。
但眼下崔弗君还有更重要的事。
老天托梦,杜瑜的事灵验,再者她也看不上其他的,遂定下主意,选了杜瑜。
眼下杜瑜风头正盛,长安城里的士族贵女也不是傻子,个个都是慧眼,定然注意到杜瑜,甚至打起结亲的念头。
她得尽快,一个人恐怕有些难度,可若有崔昭湜鼎力相助,定事半功倍。
十日之后,崔昭湜终于闲下来,崔弗君前去栖鹤堂,柔声关心道:“阿兄这些日子辛苦了,累不累?”
崔昭湜摇头。
交谈了一会儿,崔弗君脸上写着话。
“妹妹有事?”
崔弗君也不隐瞒了,直接道:“哥哥。”
崔昭湜眼睛亮了一下。
崔弗君道:“哥哥,我年岁渐长,先前和魏王的婚事已不作数,又成了待嫁之年,我想我也该重新议亲了。”
闻言,崔昭湜诧异,神色有些不明,沉默了一会儿,说:“妹妹想嫁人了?”
“是,哥哥。”
崔弗君一鼓作气道:“我要嫁给杜家的探花郎,你可要给妹妹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