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城市面貌冷峻,叶子凋了大半,早晨和夜晚的风都凉入骨髓,令人难以忍受。
郑裳赤着上身,随便抓了件风衣套上,没系扣子,露出大片胸膛,一副浪荡子样。
他坐在酒吧包房的沙发深处,一只脚抵着茶几边缘,上面各种酒瓶子凌乱地摆放,他随机踢下去一个,传来“哗啦”破碎声。
还有个漂亮的女孩讨好地趴在他身上,他一边摸着人家一边又把人家推开了。
“看裳哥。”一群浪子嘻嘻地笑着。“裳哥怎么了?”“你傻呀,裳哥未婚妻六月份大学毕业,他想办party庆祝,结果十月了,他妻还说没空去!小夫妻间哪有这样的?”
“哦,就那个李予……”
一个沉重的红酒瓶子丢过来,砸住说话人的头,郑裳满脸戾气坐直身。
“哎呀,你要称她为——郑、裳、的、妻!不然裳哥不爽嘛!”
“严谨点,未、婚、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妈的,”郑裳简直暴怒,“都滚!”
这群人喝醉了,没个正形,清醒时还维护彼此体面,保持对郑裳的尊敬,醉了脑子像浆糊,一塌糊涂。
郑裳指他们,“穿上衣服,滚出我家!”
这酒吧是郑家的产业。
“裳哥,不生气……”
“因为目睹她保护别人,你爱上了她,可她依旧会保护别人,别人也在守护她,跟你没半毛钱关系。裳哥,其实你不是遇到了真爱,而是见证了别人的爱情!”
“我他妈的……”一个两个没完没了,郑裳彻底从沙发上走下来,揪住说这话的人,照头就打。
对方竟还笑。
“就算……订婚了又怎样?你们成不了婚……你、你妻子的上一个联姻对象……也是这样。”
郑裳一拳挥下去,“他们才订婚多久!老子见她的第二面就向她求婚成功了!过去了五年!”
血腥味渐重。
有人意识到严重性,过来拉开郑裳,郑裳不放开,狠踹一脚。
对方抱头,蜷在一地酒水碎片里。
“裳哥你回头是岸吧,李家全家都在利用你,只想联姻,不想履行婚约,榨干你家最后几年的价值。当初季家就是这么被掏空的,郑家的家底还比不上季家,怎么敢抗衡……李幻莹……”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裳哥不爱听这话。”“吸大了?”“快让他走,裳哥你别跟小傻子计较。”
他戳了郑裳的痛处,郑裳哪能不跟他计较。
眼看局面混乱到一发不可收拾,人都抽搐了郑裳也不停下,把他往死里揍,众人心里有些发怵。
从前聚会也闹出过人命,但那些玩物的生命不值一提,家长出点钱就过去了。
一起喝酒的同伴出事,性质大不一样。
“郑裳!”“大家用点力,一块拽开他……”
“郑裳,你听我说,兄弟们给你想了个办法,能让你和你妻子完婚!”
郑裳动作猛地顿住。
不只是郑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了“有办法”的人。
“你有什么办法?”
“呃……”那人语无伦次,“呃,呃……”
众人心道:你最好是真的有办法!
“有,有了!裳哥你逼婚吧!”
郑裳冷笑一声,“她姓李,我有什么资格逼婚李家?我倒是多次暗示过李爷爷,没用。”
“还还、还有一人。”
“还有一人?”
众人心说,你不要再打哑谜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李爷爷这几年身体不行了,权力都交给你妻子,他自己手中空空,当然说不动她。可还有一人,他才是李家真正的继承人,说一不二,还跟你妻子长期相处过,了解她的个性……”
“他说谁啊?”“梁宣!”有人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又立刻闭上嘴,剩下的人讨论,“梁宣?好久没听过他的名字了,这些年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以前我爸还老拿他跟我做比较,后来也不提了,差距太大。”
“笑死,在座各位谁能跟梁宣比?”“所以让他去跟梁宣求情?梁宣会理我们吗。”“嘘!先稳住裳哥……”渐渐没人再开口。
酒吧灯光乱糟糟的,郑裳还吊儿郎当地穿着那件风衣,胸口沾满了别人的血。
气氛落针可闻,他脸色阴晴不定,看不出是不是被这个荒谬的提议气到失语了。
片刻,他突然转身,说:“电脑。”
这群人愣了几秒,才“哦哦哦”地反应过来,然而没有人带电脑,一哄跑出门向酒吧经理去借。
郑裳登录的间隙,就有人帮他打听到梁宣的邮箱。
他火速编辑了一封邮件发过去,半晌无人回复。
“国内国外有时差,梁宣或许没看到。”“对对,多等一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又半个小时过去。
众人如坐针毡,郑裳总算稍稍冷静下来,刚要合上电脑,说“今天算了”。
叮一声。
他收到了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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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李家老宅内,座机响了起来。
李幻莹刚好经过客厅,走了过去,“你好。”
听筒里一片沉默。
她等了两秒,想到这座机平常没人使用,只有爷爷还保留着用它接打电话的习惯。后来爷爷身体越来越差,在动过两场大的手术后彻底垮塌,公司国内的业务几乎都放权给她,更没有人会主动联系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