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暴雨。
哗啦啦的雨声大得就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窗外漆黑如墨,一道道乍然响起的惊雷带着闪电,偶尔撕破夜幕的封锁,却又在转瞬间重归黑暗。
无边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栋栋大楼,如同伫立在黑暗中的巨兽,楼中亮着昏黄的灯。
从窗户看去,能看见楼中房间里的一张张桌椅和前方的黑板,前后两扇破旧的木门被狂风吹得吱呀呀地响,满是划痕的门把手不时撞在碎得像蛛网一般的瓷砖上,将那可怜的裂缝撞得又向外蔓延了几分。
室内的灯光十分昏暗,堪堪能照清课桌前的一张张脸。屋顶的吊灯一晃一晃,半死不活的风扇一圈圈地转着,迟缓得像个躺在床上无助呻吟,马上就要断气的寡居老太太。
“铺垫是Jump Scare底层逻辑的重要一环。Jump Scare这种惊吓手法虽然低级,但做为人类的条件反射式反应,可以说是最容易激发人类恐惧本能的手段之一……”凌深看也没看摊开在掉漆讲台上的那本书,只是双手撑在摇摇欲坠的讲台前,不急不缓地讲着,时不时因为声音荡起一小片尘埃。
他长发披散,显出几分秀气,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穿透力。
教室中的课桌前坐着一个个影子,但整个教室里却安静地吓人,任由台上的凌深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如潺潺流水般响起,台下却岿然不动,静止得像座坟。
“轰隆——”突然,一道闪电将教室照亮了一瞬,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将模糊不堪的玻璃窗打得一阵轻颤。
“咕噜噜……”
紧接着,一个椭圆的球东西滚到了讲台边。
那球表面并不光滑,带着一些坑和凸起,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真实的模样。
凌深讲课的声音停住了。
教室里一下子变得更安静,只能听见雨声和风声。
昏暗的灯光中,凌深感觉到一道道无机质般的目光正汇聚在自己身上,带着嘲弄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哒、哒……”有水珠顺着天花板滴落了下来,冰冷的,粘腻的,正好落在凌深俊秀的脸上。
凌深没有动。
他迎着那些目光,手轻轻在脖颈边抹了抹,然后轻轻抬手。
在昏黄的灯光下,掌心的猩红分外扎人眼球。
凌深顿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一点一点地看向讲台边的那个椭圆形的球。
它停在讲台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时间似乎静止了,直到讲台上方的吊灯发出“刺啦”一声响,猛地照亮讲台下方。
凌深一下子看见一双爆凸而出,布满血丝的双眼,正带着狰狞的怨恨死死盯着自己!
那是一颗人头。
“嘭——”与此同时,凌深头顶的吊灯发出一声巨响,然后一下子灭了。
“嘻,嘻嘻嘻嘻……”教室最后排传来尖锐的笑声。
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般,台下所有的影子,在同一个瞬间开始转头,僵硬地,一卡一顿地,仿佛年久失修的机器,动作整齐地令人头皮发麻。
凌深仿佛能够听见他们颈椎转动的“咔咔”声。
“咔、咔……”
所有“人”的头都拧向了背后,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但那无形的目光似乎还落在凌深身上,多出了几分森然。
室内似乎变得更冷了。
狂风疯狂地抽打着窗户,像是失去理智的疯子在不断地用头撞击着那层脆弱的屏障,而讲台下的人头咧了咧艳红的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老…师……”一个极其沙哑,像是指甲刮蹭黑板的难听声音从讲台下的角落中响起,断断续续,
“我们的‘Jump Scare’……”
“及、格、吗?”
“啪——”
话音刚落,教室里所有的灯一下子全部灭掉,教室中只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是凌深还是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讲台下的一切,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眸光中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之色。
讲台边的人头还在咧嘴笑着,掌心那粘稠腥臭的水珠——或者说血液已经快要干涸,而后排那尖锐的笑声依旧回荡在教室之中,刺痛着人的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人头嘴角的笑容快要挂不住,尖锐笑声带上了几分隐隐约约的沙哑之时,凌深却依旧面带微笑地站在讲台上,但讲台下某个课桌后的身影却动了。
他——或者说“它”的手抬了抬,扯了扯一旁身影的衣袖,然后那尖锐的笑声便突然带上了几分咳嗽,之后变成了几声尴尬的讪笑,紧接着便消失不见。
教室里终于再度安静了下来。而凌深扯出讲台上的湿巾擦了擦手,低笑一声看向台下,目光温和,却不知为何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闹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