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林忽然往后缩了一下，整个人陷进椅背里，双臂交叉环抱住自己，手掌贴着小臂外侧来回用力地顺了两下，像要把什么东西从皮肤上刮走似的。指节蹭过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楚。“我怎么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骏驰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缩起的肩头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冷，确认乔林没事后，他才继续下一步动作，把桌上那些维修单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干净的桌面，然后把签到本翻到了更靠前的页数。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死之前会突然发横财了，那笔钱看来就是从这儿来的，”周骏驰点了点本子上小钱的名字，“这么看来他的死，应该也和周震海有关。”

周骏驰视线顺着名字旁边那些潦草的备注栏一行行扫过去，停住了片刻，又抬起来看着乔林。台灯光映在他漆黑的眼底，变成两粒很小很亮的点。

“我们当时在玄尾城虽然算是替昊昊洗清了罪名，但其实并没有把凶手真的揪出来，当时根据小瞳的描述，我们确定了杀害小瞳的是黄蜂城的人，再加上黄蜂城的人在玄尾城伏击咱们，咱们就一路追到了黄蜂城，又始终在跟那帮虫子斗智斗勇，最后也根本没顾上找到底是谁杀了小钱。”

乔林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来，食指第二个关节抵在唇边，牙齿已经碰到指甲的边缘。

因为一个名字，整件事情开始变得越发复杂起来。小钱，小瞳，黄蜂城，玄尾城，牛吞，周震海，还有那笔来得莫名其妙的横财——所有的线头从不同方向涌过来，在乔林的脑袋里绞成一团，越拽越紧，越紧越找不到从哪儿开始拆。

她低着头，眉心拧着，手指掐在嘴边，指甲磕在牙关上发出细小的"咔咔"声。她啃了两下，换了一根手指，又啃了两下，像是咬住什么就能把那团乱麻咬开一个口子。

周骏驰看着她咬指甲的样子，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才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你还记得当时那只叫牛吞说过什么吗？”周骏驰点出了一个关键人物，那天晚上他们去小钱家调查时候碰到的那只耗子精牛吞。

“万生门……”她喃喃道，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找到线头时既惊喜又不敢用力拽的谨慎，尾音微微颤着，“他说他和小钱都是在一个叫万生门的组织，所以这里就是万生门，周震海很可能是万生门的领袖！”

她的音量在最后几个字猛地扬起来，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说完立刻收住，抿紧了嘴唇，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整个偌大的实验大楼，似乎只有他们两人。

“而黄蜂城之所以会帮他杀掉小钱，是因为周震海和他们是合作关系，这么看来，蜂尾收藏的那些灵魂碎片应该就是周震海给他搞来的。”周骏驰的指尖无意识地搓了一下本子边缘，像是在摩挲什么看不见的联系，“这就能解释周震海那些诡异的能力是从哪儿来的了。包括当时蜂尾说的，知道我的力量是从哪儿来的，这么看来也不是虚张声势。”

“可如果周震海的能力是蜂尾给的，那应该是蜂尾更强才是，怎么这一路打过来，周震海反而更难对付呢？”乔林问得很认真，连坐姿都不自觉地正了正。

“这不难解释，在我活着的时候，偶尔能听到一些关于周震海和蜂尾那边的对话，虽然当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能感觉到到，周震海在这段关系里是被压制的，所以说他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强，而是慢慢成长起来的。”

“嗯，说得通。”乔林点点头。

“这样看来，我之前追查的关于缺魂者的案子，应该也是万生门所为，这就是黄蜂城那些魂魄的来源。”

“可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乔林歪着头，眉毛拧成了一团，“他们为什么要杀掉小钱呢？目前所有的线索都和小钱这个小妖怪没有一点关系，从地位上看，小钱应该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妖怪，还用得着黄蜂城派人去杀吗？让牛吞去不行吗？”

周骏驰看着她，他喜欢她思考的样子。

乔林歪头时几绺碎发在她颧骨上投出细细的影子，睫毛的影子也跟着轻轻一晃。

周骏驰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探过去，指腹准确地贴上她的眉心，在那两条拧出来的竖纹上轻柔地揉了揉，一下，两下，力道很轻，像在抚平一张被搓皱的纸。

他的拇指指腹蹭过皮肤时带着粗粝而温热的触感，从眉心中央往两侧慢慢推过去，把那两条竖纹一点一点碾平。

“你说的对，”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挨得这么近的时候才会有的松弛和温厚，“这说明，小钱必须要死，是不能出错的死。交给随便什么人，周震海不放心，他的谨慎也成了他的破绽。如果当时真的是牛吞杀的小钱，我们可能还摸不到黄蜂城。”

乔林任由周骏驰的手指摩挲着。他手指贴上来的时候她只是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指侧。

“周震海一定要杀小钱的理由是什么呢？”眉心那一片皮肤被他揉过的地方慢慢热起来，温度从他指腹底下渗进去，蔓延到额骨，再到太阳穴，软软的一圈。她拧着的眉毛在那点暖意里一点一点舒展开来，额头上那两条竖纹像被水抚平的沙痕，慢慢消失了。

“这我现在还说不好，但根据牛吞说的，小钱被重用这件事，我猜测，应该是小钱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被周震海看中了，他的死，恐怕也和这种能力有关系。”

“有道理。”乔林这次接得很快，点了一下头。她被揉过的眉心没有再拧回去，整张脸看着舒展了不少，连嘴角都松开了一点弧度，虽然不大，但比之前那一整晚的紧绷强太多了。

“范围还能再缩小一点，”周骏驰笑了笑，“想听吗？”

“快点说！”乔林拧了一下周骏驰的胳膊。

“好，我说，”周骏驰吃痛地“嘶”了一声，“之前黄蜂城有那么大量的灵魂碎片，我们却没有收到任何有关灵魂失窃的消息，当时我在现世追查缺魂者的消息的时候，小钱已经死了，你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小钱的能力是能让魂魄没有痕迹的剥离，所以他在这个实验室的工作就是研制那些新闻里说过的毒品，华盛的设立就是为了干这个的，我说的对吗？”

“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