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桂花神色如常地坐回桌前,四人一起用饭。
温秀在桌上跟朱娘说着些什么,朱娘时不时回答一句,禾桂花和年时兰两人倒是显得很安静。
朱娘似有所觉,有些忐忑,不知是不是自己有些多言。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饭菜咀嚼之声。
禾桂花像是没察觉到什么似的,问道:“明天,你几时上山?”
温秀已经想好了:“寅时就过来”。
“明日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上山摘点草药”。年时兰在旁边适时说道。
几人就着山上的事,说了许久,看着面前几人自然舒适的样子,朱娘才算安心下来,好在自己没有好心办坏事。
饭后,朱娘和温秀起身离开,外面夜色正浓,万里无云,万物清晰可见。
温秀扶着朱娘离开,禾桂花和年时兰站在院门,看着离去的背影,两人一时沉默。
未来是看得见的艰难,禾桂花心里感到沉重,这两位朋友的路不好走,她几乎可以确定温家不会容易妥协,整个长夏里都会掀起一阵风雨。
“时兰,今日多谢你”。
“你为什么要道谢呢?”这一刻年时兰感到一丝难受,因为禾桂花在为别人道谢。
禾桂花心思都在两位好友身上,自然没有察觉年时兰的异样“时兰,她们的事只怕不好收场,你今天的信任,算是给了她们一定的保障,至少在银钱上面,她们不用太有顾虑了”。
年时兰侧眼看着禾桂花,脑海中想起朱娘的话,她们的关系是真好,好到禾桂花如此担忧。
禾桂花的眉头紧皱,刚才一下午她没有表露分毫情绪,是不愿给两位好友唱衰,事实上内心里,她其实很担心,她们的想法太过天真,温木匠会同意温秀立女户吗?温婶会同意温秀养育哥哥的孩子吗?温二会让朱娘和自己的孩子养在别人家里吗?长夏里的村民会让温秀和朱娘生活在一起吗?这一切都是问题,都需要解决,都是坎坷。
年时兰幽幽地安慰道:“她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说明已经预料过未来的艰难了,你不用太担心,况且........我们.....都在她们身边,不是吗?”
说话少有的几次停顿,终于引起了禾桂花的注意,禾桂花将心思从远去的两人身上收回,转向年时兰,这才发现年时兰的神色不对劲。
禾桂花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下意识地握住年时兰的手,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对方已经反应过来,反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难以捉摸。
禾桂花温柔一笑,试图揭过刚才的反常:“时兰,时候不早了,我们也早点休息吧”。说着慢慢睁开手,转身进屋。
年时兰看着挣脱开的手,有些空荡荡的,似乎是缺了什么东西一般,整个人变的闷闷的。
若是往常,年时兰就会顺从禾桂花的心意,转身离开,可是今日,她心里有些不顺,未来得及思考原因,转身跟了进去。
两人在院中坐下,气氛难得僵硬,夜色浑厚,本该压抑沉重,可吹过的清风倒是无意之间消散了不少浓稠的黑暗。
许久,禾桂花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她平生第一次主动诉说着自己的过往,有些艰难,需要很用力才能说出第一句话,:“时兰,我曾经有过一次婚约...........是父母帮我订下的,我与对方只见过几次,算不上有什么感情.......”,第一句话说出口之后,后面的话反倒轻松了很多“后来,父母先后离世,我守孝多年,耽搁了对方很长时间,他们上门退婚,我同意了,我不觉得有什么,本以为世人也会理解,但是,世俗总是偏爱男子,明明两家各取所需,算不上谁亏欠谁,可是传出来的消息却尽是我的不足,那些不足处处影响着我,那一段时间,我.......过得很艰难”。
“我怕她们也会如此,甚至会比我更惨”。禾桂花笑笑,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年时兰的心却钻心搬的疼,她蓦然起身,走到禾桂花背后紧紧抱住她。
禾桂花愣愣的感受着背后突然贴上来的温暖,原本弯着的眉眼,突然就僵主了,耳边传来对方的喃喃声。“禾桂花,过去了,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的,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她们也有彼此,更有我们。
禾桂花眼框发红,血丝分明,她生生忍着,只感觉到自己的口腔里突然多出了很多津液,她艰难咽下,抬手握住对方的手。
“禾桂花”
“嗯”
“我在呢”
“嗯”
深夜,禾桂花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翻飞,没有睡意。
似乎那温暖还停留在后背,让人心里发痒,不得安宁。自从父母先后去世之后,她再也没有跟人谈过心,今天算是受温秀她们的影响了。
有些事情真的失控了,原本想好的顺其自然,临到头却有些辗转难眠,思虑万千。
后背还是有些异样.........。
年时兰这边躺在床上,回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于温秀两人,她其实没啥想法,毕竟不是当事人,很多事无法切身体会,只是禾桂花的反应告诉她,禾桂花很在意那两个人,她心里自然也不免蒙上一层阴影。
想到院中的拥抱,年时兰心情更是沉重烦闷,禾桂花说得轻松,一句过的艰难,概括了一切,可现实是,即便过去多年,禾桂花提起依然是红着眼眶,年时兰心里闷得很,恨不得找到那退婚的人,狠狠暴打一顿,找到那些捕风捉影的人,问候全家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