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围剿，他们并未径直去找劫匪，而是由玖带着他们，率先绕到了大溪部落。

大溪部落尊祖，多由女性话事，乍然多出三个男人，自然无比亮眼。

“是从北边来的吗？听说那儿的男人长得都好看。”

“说不定是哪个贵公子呢！”

“旁边那人是谁啊？是仆人吗？”

被叫做仆人的邱无根苦大仇深地往远离那两个人的方向挪了一步。

“要那些劫匪的名册？”

听闻玖的来意，姒赢惊疑不定。那些劫匪已经惹了许多次她的部族领地，打又打不过，每次只能忍下那些气。

现在有三个大侠忽然说要来帮自己剿匪，姒赢第一反应先是惊喜，随即又回过神，生出几许疑虑。无缘无故的，为什么忽然提出了剿匪的建议？

“请放心。”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玖微微一笑，“那些劫匪身上带着不应有之物，我们此行来也是为了销毁此物。”

姒赢被他的笑容晃得分了片刻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后，她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利弊。她对这三人的实力并不明确，若是最后劫匪清剿不干净，她还是要给自己的部族留个后路。

半晌后，她慎重地开了口：

“名册可以给你们，我也可以提供武器和装备，只是大溪部落不会出手，你们也不能将我们部族的名号报出去。若是你们同意，我们便签字画押。”

邱无根率先哈了一声。

“武器？我们自然有。”他拍了拍腰间的剑。

“装备？不需要。”他挥动自己康复不久的胳膊，状若轻松。

“至于名号，保守秘密是我的老本行。”邱无根笑眯眯地将食指比到嘴角。

不要装备与武器……难道说只有这三个人？劫匪大约有百人多，与劫匪相勾结的部落更有数十之多，而他们……他们只靠三个人，就要清剿这些穷凶极恶的劫匪？

可是看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似乎也不在说谎话。姒赢想起那晚看见的醉醺醺的苏鸿晔，她其实更希望那位阿牛大侠出手，毕竟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既然无需我们支援，那也无需签字画押了。”姒赢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这几人，“三位大侠，望旗开得胜。”

劫匪名册上的名字很详细，连出身与部族也写得一清二楚。这些部族横跨半片南疆，要是挨个杀过去，少说也要三日。

“所以有更便捷的方法。”

伽耶宁嘴角噙着笑意，抛了抛手上巴掌大小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地蠕动，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爬动着。

邱无根咽了口口水，又往旁边挪了一步。他大约知道伽耶宁要做什么了，但他实在无法接受那些奇形怪状的虫子，只能离远了一些。

“这儿还有一些，分你们几只。”伽耶宁不由分说地将布袋子塞到拼命推拒的邱无根手上，“只要投到水里便是剧毒，省得还要用剑。”

“真的，真的不用。”邱无根将脑袋往后缩，表情像吃了鸟食一样。

玖接过布袋子，他其实也不需要，但以防万一还是接受了伽耶宁的好意。他不怕虫也不怕蛇，从前陆明晏将他丢在蛇窟里，滑溜溜的蛇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也不管不顾。但要是蛇咬了他一口，他便会举起石头将那条蛇砸死。

蛇窟……唔，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玖忽然发觉自己的记忆不大清晰。陆明晏喜欢将他丢在危险的地方，看到他手无足措的样子就会哈哈大笑。可是当他回忆的时候，他又想不起自己究竟在何处遇到的那些危险。

前方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伙劫匪，拦了一辆驴车。驴车上大约是一家人，父亲驾车，母亲护着货物，孩子则坐在货物上面。他们被赶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一个劫匪举着刀，威胁他们将钱和粮食都交出来。

孩子的身体忽然停下了颤抖，他睁大了眼，清澈的眼里倒映出神情狰狞的劫匪。

劫匪的威胁并未持续太久，那副呲牙咧嘴的神情伴随着一声轻笑戛然而止。

脖颈现出一道红线，旋即喷涌而出，人头掉落在地弹了几下，痉挛的尸体渐渐停下了抽搐。

父母发出一声尖叫，尚且年幼的孩子懵懵懂懂地抬起头。

……眼前的哥哥漂亮地近乎危险，像是个披了人皮的妖精。那双黑沉沉的瞳仁深不见底，看他们的模样像是在看并不感兴趣的物件一般。

所有的劫匪都尸首分离地瘫作一团。血流了满地，却没有半分沾到玄色的短靴上。他轻巧地站在一角，不染纤尘，唯独手中紧握着的剑向下淌着血。

“红叶……”他抬起剑，嘴角在剑柄上的枫叶纹路上轻轻一触，低柔的声音眷恋而温柔。那一瞬间，孩子觉得眼前的哥哥似乎并不可怕了。

他鼓起勇气，不顾父母慌张的阻拦，向他大声喊道：

“谢谢你！哥哥！”

漂亮哥哥那双好看的眸子对准了他，孩子身体僵硬住了，这才生出了紧张不安。

好在漂亮哥哥笑了起来，眉眼像弯弯柳叶，一下子便驱散走了那股危险的感觉，只觉得春色都融入了他的眼睛里。

他挥了挥手，高大纤细的身躯轻盈地消失在天地之间，如云如烟，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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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走近，越觉得步伐愈加艰难。

魏承生在身旁，他无论说什么都要跟着自己，苏鸿晔也只能任由他去。只是他仍旧担心，赤绝会不会对自己身边的人动手——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赤绝看上去确实会做这种事。

绑短发的少年替他们开了门。他似乎还未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对朋友的到来感到欣喜。

“魏承生，你来了！今天我那个朋友终于打算见你一面了——”他瞥见了魏承生身后的苏鸿晔，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转为惊呼，“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么？”

穗禾的手阻挡不住苏鸿晔的步伐，只能看着他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黑衣的青年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上的铜钱。乌黑的三股辫从他的肩头垂下，一直垂落到腰际。铜钱在他的指间旋转不停，直到听见了进门的声响，指尖收回，铜钱失去了力，颤颤悠悠地倒在了桌上。

赤绝双手托着下巴，露齿一笑：

“苏鸿晔，许久未见。”

穗禾看看赤绝，又看看苏鸿晔，他忽然发觉两人的容貌竟然如此相似。可他从没看出来过。苏鸿晔的脸总是绷紧而严肃的，哪怕他的样貌很显年轻，却从没人会觉得他孩子气。相反的，赤绝的脸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个顽皮的孩子。

苏鸿晔瞥了眼呆站在一边的魏承生与穗禾，传音给魏承生，让他带穗禾出去。魏承生如梦初醒，慌忙地将穗禾推了出去，不忘将门也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