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饮觉尚在惊疑,段皊云已朝那人比了个赞许的拇指。那人见状,含笑一挥手,转身引着知县去往别处。
待众人行远,裴饮觉和段皊云赶紧溜出这座宅邸。
“方才那人……”
不论是知县还是宾客,都不曾在原作出现过,裴饮觉对此十分警觉:“贪官待他客气,他也是特权阶级,不可能有表面那么好心。”
段皊云却不以为然:“无妨,那人一看就不是国舅爷派来的,顶多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世家公子。不用管他,发我们的银子要紧。”
她不像裴饮觉那么忧心,因为先前对视的一瞬,她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与自己相似的思想,那是被迫困在一处的人,对自由的渴望。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裴饮觉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要不要用这个把银子包起来?”
“这是?”腊月二十五的残月未升,段皊云看不清纸上的字,只能辨识出密密麻麻的黑点。
“下午抽空写的,是村里大家的遭遇。”裴饮觉腼腆道,“本来想着明早上街偷偷发出去。”
段皊云讶异而惊叹地围着她绕了一圈:“天!你活也没少干,居然还能抽出空写字?”
用力地抱了裴饮觉一下,她迫不及待拉过裴饮觉的手:“我们快走吧!”
二人穿梭于寂静的街巷,像往水中丢石子一般,将一块块用宣纸包好的银子轻投入沿街每一户人家的窗里。冷风刮过她们的脸庞,却叫人心中欢畅。
麻袋渐空,今夜的行动也落下了圆满的幕布,二人踏上归途,再度翻越过城墙。
这回翻墙没什么心理压力,裴饮觉也有闲心打听:“你们习武的人都能这样?”
“当然不是,要习过武就挡不住,这墙打仗时还怎么抵御敌军?”段皊云笑道,“我是因为轻功好,认识的人里也就家母跟几个老头子能做到,这事除了内力,还要看个人的功法和身体底子。”
裴饮觉由此想到了奎七。奎七擅长轻功,自己见识过,可原作中最后被人围攻,她的轻功还是没能救得了她。
思忖间,段皊云骤然刹住了脚步。
“怎么了?”裴饮觉不明所以。
“两位侠士——”一个人从树上倒挂着探出半个身子,话还没说完,段皊云的长剑已对准了他的面门。
“阁下跟着我们许久了。”段皊云冷冷道。
裴饮觉跳到她身后,定睛一看,原来是方才放跑她们的那宾客。
“别别别!明某绝无恶意!”年轻男子跳下树,指着自己的脸挤眉弄眼,“侠士忘了吗?我们见过的。”
段皊云并未放下剑,审视他道:“大半夜的,公子有何贵干?”
年轻男子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她们沿街投放的那种。
“二位行事颇具趣味,明某想跟二位一道玩玩。”他两只胳膊挥舞着,双眼亮晶晶的。
“报上名来。”段皊云道。
“明脩。”男子语气亢奋,给人一种比实际年龄更小的幼稚之感。
段皊云转向裴饮觉,见她摇头,并无印象,重新看向明脩:“国姓?”
“凑巧罢了。”明脩讲起当今皇帝如何特许百姓无需改姓,口吻很是得意。
段皊云直言:“你武功不及我,我不会给你任何伤害我同伴的机会。”
明脩大为赞叹:“侠士此言,当真豪杰风骨!”
段皊云瞅他半天,终是归剑入鞘。
“公子一个人出来?”裴饮觉问道。
明脩神色微滞,迟疑了一下。
“说实话。”
明脩只得老实交代,还有俩人跟着自己。
“随从?”段皊云问。
“是是。”
裴饮觉与他约定:“明日未时,若公子能保证那二人不会多嘴,就请到纸上说的村子,届时我们自会将前因后果告知公子。”
“太好了!”明脩欢呼一声,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待他尽兴蹦远,段皊云才问:“你跟他约定见面,不怕暴露了行踪?”
“唔,我若说是不想被缠太久,你信吗?”裴饮觉眨了眨左眼,瞧见她不支持的眼神,笑着投降,“好吧,理由很简单,因为你不讨厌他,不是吗?能够取得你的信任,他必然坏不到哪里去。而一个好人既有心探寻百姓疾苦,我想我们也不该阻拦,说不定,他还能成为我们的助力呢。”
她补充道:“放心,我有分寸。屈雄那边,我不会拉任何一个无关人士下水。”
回到村子已近子夜,她们正准备将余下的银子分与村里人,却见一道身影立在她们借宿的屋外,是有青风。
“你们上哪儿去了?”有青风开门见山询问。
段皊云不觉得这是拿不出手的事,随口就说了出来。
“你!”有青风气急,“好事之徒,逞一时意气!你这是偷盗,是触犯律法的!”
他破口大骂。
段皊云不认为自己有错,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裴饮觉却别过了头,指甲深深地抠进手臂:“我知道自己的肮脏和龌龊。”
有青风的话音顿时一卡,顾不上再骂段皊云,而一旁的段皊云也猛地转头看她。这一刻,他们终于察觉到了她隐藏在笑容之下的,那并不自洽的内心。
“饮觉。”“裴小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裴饮觉抬头,只见他俩一个摩拳擦掌、一个抽出了折扇,齐齐向她逼近。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们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