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尘再次回到地渊,身形拔上高空俯瞰大地,山川地脉宛如一幅地图在脚下展开,她巡视看去,果然见原本流畅的地脉在某个地方忽然变了走向,突兀地像是有人刻意改变出来的。
这种变化有许多处,她用仙力将它们在眼前标记出来,再看,整个景象便霍然开朗,地渊仿佛棋局上的界限,以仙力标记的变化如同星罗棋布的棋子一般,密密麻麻,以某种规律排列。
白归尘观察了片刻,脑中蓦地划过一抹灵光,她将那些变化用仙力连接起来,不一会儿,便在眼前画出了一座深奥的法阵轮廓。
古阵?
她看着阵眼的位置,瞬地眯起眼眸,下一刻,霍然向着那处飞去。
没多久,落在一片山林间。
这片山林看上去寻常至极,古木参天,杂草丛生,与周围山脉浑然一体,白归尘静立其间,阖目凝神,灵识如藤蔓般向四周铺展。
山林灵气流转圆融,虽有几分稀薄,但与天地规律相合,似是也没有特殊之处。
但既为阵眼所在,又怎么可能没有异常之处,白归尘不死心再度运转周天。
仍旧一无所获。
她不禁有些怀疑起来,难道猜错了?此处并非阵眼所在!
一定还有什么是她没发现的,直到灵识探到第七次,幽静深潭中的一枚石子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华,她伸手抓去,那枚被潭水浸的冰凉的石子便落在了掌中,
以仙力注入其中,拇指般大小的石子上忽然亮起一枚宛如圆月的符印。
“摘月印!”
难怪此地灵气稀薄,唯独这颗石子却比四周多出一分灵气。
白归尘唇角微微勾起,摘月印啊,那便方便了,此印乃是她十四岁时心有所悟随手画的,威力虽不俗,但却有个致命的缺点,便是一旦沾染旁人的血便会瞬间失去作用。
用印之人将这枚摘月印放置于深潭之中,只怕也是知道其中缺陷。
看来,这人还有可能是个熟人!
恰有一只夜枭呼啸飞过,白归尘随手一抓,取了它一滴血弹入摘月印,灰色的石壳浸了血之后砰然碎裂,须臾间化作一捧流沙。
她并指拈诀,引出一缕极细的仙力,如游丝般探向山林各处,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缓缓勾勒,片刻,一枚几近透明的古老印记在黑夜中的山林霍然显现。
白归尘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的仙力,猛然击向印记,随着印记应声碎成星光,眼前景象霎如水波荡漾,显露藏匿于山林中的一方被薄雾笼罩的石台。
看来这便是真正的阵眼所在了!
她徐徐走近,秀眉却缓缓蹙起来,原以为石台上放着的会是什么维系法阵之类的法器,怎么看轮廓像是个人!
拂袖排开雾气,她走近石台一看,人登时愣住了。
那位她只见过寥寥一面的上清宗掌宗——白玉辰,就这样静静躺在石台上,十三道古老地符印悬浮在他周身,光华明亮,这些符印缓缓旋转,每一次明灭都与白玉辰呼吸紧密相连,仿佛与他共生一般。
显然,他并非自愿躺在此处,而是被这些符印禁锢在此。
无暇思索是何人所为,白归尘手下如电,迅速击碎那十三枚符印,然而白玉辰平和的面上,蓦地显出痛苦之色,仿佛睡在此处忽然做了什么可怕的梦魇。
“糟了!”
白归尘瞬地反应过来,这十三道符印乃是与他气机相连的,极大可能是借他体内仙力在维系,被她出手冒然击碎,只怕如今他体内气机已乱了。
何人如此狠毒,竟然以活人做阵眼!
她将自己体内仙力向白玉辰渡过去,同时飞快传信给沈听风,以她如今的仙力,维系不了多久,若是任由白玉辰体内气机这样混乱下去,只怕这一身修为至少得散去一半。
好个阴险又歹毒的布阵之人,白玉辰乃荧惑大成境的高手,他是去往蓬莱之际失踪的,林星皓说不曾见过他,只怕不是不曾见过,而是早已见过了罢!
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先是说与大峰主江峻泽的死毫无干系,后来又说没见过白玉辰,可浩浩仙洲,谁有能力让一个荧惑大成境的高手悄无声息的失踪四年有余。
之前仙洲传出的关于白玉辰动向的消息,只怕也是蓬莱放出来的,为的便是稳住上清宗诸人。
山里上方,忽地有一道流光落下来,看那身影绝非沈听风,白归尘瞬地沉下脸,来的还真快啊。
她将白玉辰推到石台另一边,旋即闪身进去,以石台挡住二人身影,从细雾中看去,来者是两人,皆穿一袭能融于夜色的黑衣,看身形似是一男一女。
会是宴晼晚与玄弋吗?
那个男的看见阵眼被破,先是不可置信,而后一双阴沉的目光开始自四周搜寻起来,很快便发现了石台上的异样。
随着他慢慢走近,白归尘亦认出了他的身份,曲昭阳,他如今为魔宗卖命竟如此光明正大了吗!
“出来罢!”曲昭阳看着地面几道浅浅的足印,目光锁向石台之后。
白归尘自石台后坦然站出来,负手而立,淡淡道“曲道友,你怎么沦落到为魔宗效力的境地了?长仙观亲传弟子的身份难道已经令你不屑一顾了?”
“是你这个妖孽!”
曲昭阳没料到会在此处见到白归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不过瞬间便反应过来这个女子受了一记执法剑,修为大减,自己不该这般忌惮!旋即又向前逼近一步,讥讽道:
“当日五宗会武,不知你用的什么方法让那几宗的掌门放过了你,但是仙还是妖魔,总有一日会路出马脚,如今你叛出上清宗,还有谁会做你的靠山!”
“我的靠山是谁便不须你操心了,但你的靠山没了长仙观,还会可靠吗?”白归尘冷峭的眉梢轻轻一挑,手中蓦地握上一把通身如火的长剑“你设计我云韶师妹堕入魔宗,今日,既然自己送上门了,那便新仇旧怨一并了结!”
“妖孽,你以为我还是往日那般境界么。”曲昭阳看见她亮剑,忽地笑起来“正好,我亦要同你算五宗会武辱我之仇!”
他说罢,飞身而起,一剑直挑白归尘咽喉。
“自大,可是要吃亏的!”白归尘手中绯剑轻轻抬起,无须灌注太多仙力,曲昭阳的剑峰击在上面,瞬间由剑身处断成两截,白归尘抬掌在他胸前重重一拍,曲昭阳便如枯叶般被拍飞了出去。
怎么可能……
曲昭阳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直觉得一股寒意从背上生起,他只差半步便要问心,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女子还只是个玉珠境,再加上承受过一记法剑,不该有如此强大的修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