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吹过焦土,卷起苍白的灰烬,几段黢黑的残垣静默地立着,一口枯井半塌,井口被枯木乱石半掩,像是大地上合不上的眼,日光薄薄地铺下来,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死寂、清冷。
御红尘一身红衣,立在这片灰败的中央,色泽刺目得近乎悲怆,她看着那抹素白身影由远及近,裙袂不染半分尘埃,如同从另一个世界走来。
沈听风停步,目光掠过这片熟悉的废墟,眼底深处似有光影微动,终归于沉寂。
“你果然来了。”御红尘声音不高,被风送过来,带着几分飘忽,“也只有此处会让本座确定,你一定会来。”
沈听风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继续。
御红尘转过身,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中域灵脉震荡,非是一家一派之事,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懂。”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坤墟鉴,“坤墟内部纷扰,我一时难以全力施为,但隔岸观火,也非我所愿。”
她终于将目光转回沈听风脸上,那双凤眸里敛去了所有浮华,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决然:“地渊之事,沈峰主想必已然定下决策,不知……可有本座能略尽绵薄之处?”
这话说得委婉,但立场已表露无遗。
沈听风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更深层的意图,但御红尘坦然回视,眸底只有一片被焦土映照出的澄澈。
“宴晼晚。”沈听风开口,声音清冷地如这荒村的风“你能确保她不会在我等行动之时前来搅局么?”
御红尘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冰面上乍现的裂痕,“好!” 她应得干脆利落“此事交于我!”
短短几个字,杀伐之势骤起。
坤墟西北的赤霞原上,坐落着一片气势恢宏的宗门殿宇,高耸的石柱屹立在宽阔的广场两侧,整座宗门与这片无垠的莽莽平原融为一体,静默而庄严。
这里曾是幽宗所在,自御八阵死后,魔宗分裂,坤墟数百年间发展出多方势力,而其中最强者当属幽宗前代宗主薛九幽与天元阁凌天笑,二者势力近乎占据坤墟三分之二,并称坤墟二龙。
御红尘积攒多年实力,方才以惨烈的代价将其势力消灭。
宴晼晚带领部众离开魔宗后,便成了此处的新主人,殿宇保持着原有的风格,几乎未有改变,只有其中的弟子变成了奉她为宗主的魔宗旧部,凭添了属于她的风华。
然而此刻,一道无形的屏障却将整座幽宗笼罩其中。
宴晼晚立在殿宇高台之上,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平原,伸出手,指尖触及那看不见的界限,感受到其中流转的熟悉气息时,唇边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悬阵枢!”
御红尘,她终于坐不住了吗!
当年在魔宗执令阁中,她们曾无数次商议计谋,要如何夺取这座幽宗,谁能想到,乾坤流转,她今日站在了这里,成了这座宗门名副其实的主人,而当年那个与她共谋的人,却在外布下天罗地网,将她连同这宗门一并困锁其中。
昔日同生共死的人,竟走到了敌对这一步。
情到深处反是无情。
真是讽刺。
她唇角勾出个讥诮的笑,少顷,眸光骤然一冷,广袖翻飞,一道凝练的紫芒如离弦之箭射向虚空。
“砰!”
紫芒撞上无形的屏障,霎如流水一般泛起涟漪,终至,消失无形。
宴晼晚缓缓收手,立于原地,怔然望着眼前天地,长风万里,坤墟几百年也不曾变化过,似乎变得只有人心。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她这几百年生死相随,到底得到了什么,她协助林星皓不过是想将至尊之位拱手送于御红尘,她却弃若敝履,一心只想着那缕幽魂。
她的感情难道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良久,宴晼晚转身,步入殿内深沉的阴影中,不再回首。
既然你无情,那我亦可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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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渊如大地上难以愈合的伤口,那些潜在深处的气息这些年来从底下冒出来,宛如伤口喷薄出的血色。
地渊附近的宗门几乎难以抵御这种可怕的气息,大部分已经抛下积攒成百上千年的底蕴,匆匆转移。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在空荡荡的宗门之间掠过,很快来到林星皓面前。
“尊上,宴护法被御红尘以悬阵枢困在坤墟,那群仙门之人恐怕不日便要动手。”
林星皓阖起的双目忽地睁开,神色未见半分担忧,反而望着眼前地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灵气尚还缺了几重,她们若真敢来,到省的本尊去找了。”
他从袖中摸出星枢敕令抛给那人“你拿着此物去坤墟,去解宴护法之困罢!”
“是!”那人接过星枢敕令,面上划过一抹狂热的惊喜,拜别之后飞快离开了。
不久,身在魔宗的御红尘蓦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仙力波动,整个坤墟都仿若晃了下,待她出了大殿去看,但见天幕陌生,坤墟莽莽平原不知何时冒出来无数连绵起伏的山峦。
云韶与一众魔宗弟子赶到殿前,皆是一脸惊骇。
一样物什自天际遥遥飞来,御红尘伸手接住,低眉一看,面色瞬地阴沉下来。
“悬阵枢……”
她目光再扫过陌生的坤墟,眼底一道厉色闪过,对云韶道“宴晼晚已破解了我的法阵,而此地已不在坤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