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尘将钟翠笔放回纳戒,心想,面对如此神物,即便有钟翠笔,若是此物不愿意,只怕再有什么神器亦是难以撼动它心意。
万幸,她遵循本心,问了那么一句。
手中那枚已绘上金翅鸟图案的玉牌,此刻已完成使命,白归尘凝视着牌中那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出的神鸟纹样,略一思忖,将其以仙力塑成一只雕刻金翅鸟纹路的玉簪,随手别在发间。
赤明见状,也收敛光华,安静地回到了她的腕上。
祭坛上的光柱渐渐恢复了最初的柔和,四角圣兽雕像的微光也悄然隐去,这片古老而神圣的天地,仿佛一场大梦初醒,再度回归于祥和平静之中,
白归尘徐徐走下祭坛的玉阶,等候在远处的苏神英迎上前来,一向平淡的眼眸中难掩震撼与疑惑,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掠过,轻声问道:“白道友,方才祭坛之上……那番惊人异象,可是与道友有关?”
白归尘未有半分隐瞒,与她说了迦楼罗魂灵之事。
待二人回到御兽山大殿,柳令仪听闻后,险些绷不住面色,心中直呼清澂真君算计的真深,连她圣兽冢的迦楼罗都算计去了。
本以为这赌约无关紧要,谁料这上清宗的白玦竟有如此造化,难怪清澂真君当初说的不是自己进圣兽冢,而是要让这丫头进去,怕是心中早有定论。
不过,她自己都不知道圣兽冢的圣兽指的究竟是哪一个,沈听风怎么会这么清楚?
夜里,柳令仪左左思右想,越思量越是觉得心中抽痛,于是传了道灵信去上清宗。
不久便收到了沈听风的回信,她看完之后,整个人更觉得不好了,宛如生生被人剜去了一大块肉,心疼的几欲呕血。
迦楼罗之事已成定局,她想用别的物什换回来也绝非可能了。
早知道便不与沈听风立下什么赌约了。
柳令仪对灯枯坐,唉声叹气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苏神英前来询问她为白归尘寻找重塑肉身的灵物时,见到的便是师祖颓然的神色,她吓了一大跳,师祖虽以苍老的面容示人,但精神上却从未显露过如此沧桑疲惫之态,她不禁问道:“师祖,您是因为那只迦楼罗吗?”
“唉——!”
柳令仪一拍扶手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懊恼与自嘲:“我真是……白白掌管了御兽山这么多年,竟连圣兽冢里有具迦楼罗都不知道……”
“师祖。”苏神英温声劝慰道:“弟子往日也曾多次进入圣兽冢修行感悟,却从未引动过迦楼罗现身,想来,此等神物遗灵,冥冥之中自有缘法,唯有白道友那般特定的有缘之人,方能与其产生共鸣,将其唤醒,机缘一事,最是玄妙难测,强求不得,师祖为此过度自责,反而有碍道心清明。”
柳令仪闻言,抬起有些黯淡的眼眸,望向自己这个一向沉稳通透的徒孙,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喟然长叹:“师祖真是老了,心性竟不如你看得透彻豁达,罢了,罢了……”
她缓缓站起身,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怅惘,“此事既已如此,多想无益,我需静心一段时日,梳理心境,宗门上下诸事,暂且交由你打理。”
“师祖此刻便要闭关……”苏神英错愕。
“老身的道心,还需好好修炼啊。”柳令仪摆了摆手,身影已向殿外行去“至于白小友所求重塑肉身的灵物,你也多费心,在宗内库藏及可采集之处仔细寻访一番,尽力相助罢。”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很快消失在圣兽冢的方向。
苏神英在原地静立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将此事暂且放下,专心去办理师祖交代之事。
在宗中搜寻几日后,她将几样物什交给白归尘,对她说道:“此中是一些灵兽内丹、灵兽血以及灵兽骨骼磨炼的灵药,灵兽虽与人不同,但都是血气供养之物,你可以一试,若是不成再传信与我,另想它法。”
白归尘这几日有听闻柳宗主闭关一事,想来与她取了圣兽冢的迦楼罗有关,心中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临别时,对苏神英道:“叨扰贵宗多日,苏道友日后但有需要白某的地方,还望直言,白某必然在所不辞。”
苏神英温和的笑了笑:“白道友不必介怀迦楼罗一事,机缘乃是天道的意思,谁也强求不得,不过道友的心意,我领受了。”
白归尘拱手一拜:“如此,白某告辞了,苏道友,再会。”
“再会。”
山风徐来,吹动苏神英的衣袂,目送那流光消失在天际,她缓缓转身,向门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