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青直视她带有疑色的目光,神色平淡:“你我修为相当,我又不曾防备山主,谈何自持。”
吕秋子审视了她片刻,蓦地伸出一指将她胸前衣襟微微勾起,目光一瞥那片素白的肌肤,眼神微微一凝,片刻,忽而挑唇笑了起来:“本座信了。”
鹤青镇定的神色掠过一抹细微的变换,正准备抬手推开眼前的人——
“吱呀。”
门扉被推开的声响,突兀地插入了这紧绷的气氛中。
一道纤细的身影端着漆盘立在门口,盘上托着的解酒茶犹自蒸腾着袅袅白气,来人青衫素净,发髻整齐,正是横剑峰大弟子初雨。
此刻,她一只脚刚踏过门槛,抬起的眼眸便直直撞入了内室的景象。
晨光斜照的室内,她的师尊正被一人牢牢抵在桌角,师尊那身月白外衫竟裂开一道刺目的豁口,露出内里轻薄的中衣,甚至……还有一片肌肤露出来。
而将师尊困在方寸之间的,竟是昨夜与师尊同饮的吕山主。
吕山主青丝未绾,如水般逶迤在肩背,身上只随意裹着一件青色外袍,衣带系得松松垮垮,随着她前倾的姿势,两条笔直素白的腿在衣衫下若隐若现。
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地上零星滚落着几粒青荧荧的珠子,床榻幔帐半垂,依稀可见内里一片凌乱。
初雨整个人僵在了门口,她看见了什么?
师尊与吕山主……
吕秋子闻声侧过头,瞥见门口宛如石化的女子,眉梢微微一挑,非但未曾松手,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姿势,对鹤青低笑一声:“还好,被撞见的是本座在上头。”
鹤青在初雨推门时身形便几不可察地一僵,素来沉静的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她迅速扯拢胸前的衣襟,另一手推开吕秋子的钳制,声音比方才更冷冽了几分。
“松手。”
吕秋子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了半步,只是那笑容依旧未减,目光在初雨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慢悠悠走到床边,竟然毫不避讳的躺了上去。
初雨被鹤青那一声冷语惊醒,神魂归位,慌慌忙忙道了一声:“弟子……打扰师尊了……”旋即捧着手中之物匆匆离开。
途中,一只茶盏砰然掉了下来,她几乎无暇去管,出了门便御器逃也似的飞出了横剑峰。
鹤青目光落在那只兀自在地上打转的茶盏上,眉宇间逐渐罩了一层阴霾,转过头,看向床榻。
“吕山主该走了。”
吕秋子摸了摸脸颊,不以为意:“本座被鹤峰主打了一巴掌的账还不曾算,如何能这样就离开。”
“你想如何?”鹤青眉眼间霜色更甚,晨曦已完全透入窗棂,照亮她半边紧绷的面容。
吕秋子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压低了少许,“将我天净山的少主,还给我。”
鹤青闻言,蓦地挑唇冷冷一笑:“吕山主还真是……好身段……”语气中带着一丝讽意,“煞费苦心,原来还是想要白玦。”
她素来言辞清冷持重,少有这般尖锐刻薄的时候,可见方才种种已经乱了她的心绪,再闻吕秋子在此刻还要夺她上清宗的人,便有些失了方寸。
吕秋子听着她那句充满讽刺的“好身段”,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自床榻上翻身而起,将自己的衣衫一件一件穿好,走近她,语气疏冷:“本座执掌天净山,乃一宗之主,你竟将本座看做那等随意轻贱自身之人?”
昨夜那些纠缠不清的暧昧与混乱,仿佛被这一句话彻底撕裂,她字字平静,却又不失一宗之主的威仪:“既然辱本座至此,那便,拔刀一战。”
鹤青眸色骤然一凝,紧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又缓缓松开,她微微偏过头避开吕秋子逼人的目光,望向窗外树影。
良久,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哑了几分,带有几分失言后的歉意:“五宗动武,兹事体大,吕山主若是心中不忿,鹤某任你处置便是。”
吕秋子目光看着她被晨光照得几乎透明的侧脸轮廓,翻涌的怒意似乎被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搅动,忽而就淡了许多。
她抿唇深深吸了口气,将那口郁结于胸的复杂心绪压下,旋即,一言不发,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