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昀晖表情凝固住了，他想过很多次与时昀晞重逢的场面，但绝不是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

他回想刚刚那一眼，他无意与一个尼姑对上了视线，那尼姑只是淡淡一瞥就收回了目光。

那种眼神时昀晖很熟悉，像在大街上四处张望时，无意与陌生人对上目光后下意识地回避。

时昀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相比他记忆中时昀晞，那位尼姑的皮肤更粗糙黯淡，脸上失去胶原蛋白，变得更加瘦削。只是腰挺得很直，人看起来也很有精神，表情一片淡然，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铺面而来的熟悉感与记忆中的五官重合，他后知后觉那位尼姑就是时昀晞。当他再次朝先前的方向投去目光，人影已经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他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所以要见面吗？见面了之后说什么呢？时昀晞已经放下了过去，开始了全新生活，即使见面他们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不是也该放下了，不应该太过自私，去破坏时昀晞破釜沉舟换来的“自由”。

时昀晖脑子回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闪过很多辗转千遍的念头，心头挥之不去的是刚才时昀晞视若无睹的一眼。

“算了。”他终于想清楚了，困扰自己多年的事在今天有了答案。他曾经以为再次见面两人一定会抱头痛哭，时昀晞会给他一个解释，而他要抱怨时昀晞的不辞而别。

可真身处这种情境之中，他竟没有一丝一毫想埋怨的心情，而时昀晞显然也没有与他叙旧的打算。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好像始终只是想问时昀晞一句她过得好不好，抛下一切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吗？

今天的重逢，只一眼，他已经得到了答案，这么多年被困住的从来不是时昀晞，而是他自己。

那么从今天起，他也该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他对孟瑜栖挤出一个笑容：“拜完我们就走吧，有些事让它封存在过去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孟瑜栖表情闪过惊讶，但也很快理解。很多事情并不是刨根问底才能得到答案，心态不同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孟瑜栖突然觉得这一刻的时昀晖比她更成熟，对于她与江明月之间的事情，心里那层迷雾渐渐散去，她找到了方向。

两人从寺庙出来，时间还早。他们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去了隔壁的商业街，虽然这种地方的商品大部分都是宰游客的，但也是能够最快挑选出特产伴手礼的地方。

孟瑜栖一路逛下来，买了不少当地特色的文创与食物。时昀晖也买了许多，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第二天中午，他们踏上了回程的路，时昀晖透过车窗看向外头不断倒退的绿化与建筑，心中的那种恐惧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舍。

这趟旅程对孟瑜栖而言，还算完美，该吃的该逛的该买的一样不落，唯一的遗憾就是直到她回去这天，她都没能看到雪。

去年飞西班牙跨年前，她特地先去挪威特罗姆瑟看了初雪，前年她为了看雪去魁北克待了两星期。

南城是一座十几年没下过雪的城市，正因为平时看不到，所以她格外喜欢下雪的城市。

孟瑜栖本以为今年能在北城邂逅她的初雪，可惜还是落了空，她在心里盘算着下次出游，她想去小樽滑雪。

两人心思各异，带着各自的圆满与遗憾回到南城。

孟瑜栖没有马上约江明月见面，她想搞清楚崩坏的原剧情是如何发生的，再审视她与江明月的关系。

而这一切，除了她这个源头，最关键的人物就是江明雾。

他怎么会喜欢自己？孟瑜栖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孟瑜栖点开消息列表，划拉了很久才找到和江明雾的对话框。她已经很久没和江明雾联系了，本身在她的视角里，她和江明雾就没多熟。

她删删减减，给江明雾发去微信：

——有空吗，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信息是孟瑜栖中午发的，回信是晚上收到的。

——有事吗？

对着这三个大字，孟瑜栖仿佛已经听到了声音，一定是用那种冷淡到没有感情的语调讲出来的。

孟瑜栖真要怀疑系统有没有搞错了。

系统立马在脑子里回复孟瑜栖：“宿主不要怀疑，他就是喜欢你，这种事情不可能弄错。”

系统的肯定给了孟瑜栖勇气，她接着对手机那头的人说道：

——有事想问你。

——手机上可以问。

——三两句说不清，必须面对面才能说清楚。

——好。

孟瑜栖本以为还要周旋一会儿，结果江明雾很干脆，她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