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娘子放下茶盏，笑着打趣道：“好你个许清如。怪不得不叫我们去你府上做客，原来是锱铢必较，家里攒了金山银山，怕被我们瞧见呢。”

众人都撑不住笑了。

“应当的。”赵玄解下颈上玛瑙与绿松石穿成的项链，轻轻放在扇面上，泫然欲泣道：“别说是五两，就算是五十两、五百两，只要能叫我与祝郎感情如初，我都是愿意的。”

“唉，竟然痴情至此。”沈娘子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你抓到他那个外室了吗？”

“她哪里抓得着。”黄夫人翻了个白眼，“整日就待在院子里不出门，怕是连蝴蝶都拢不住。你还不如问她话本写得怎么样了，画皮鬼有没有把负心人剥皮抽筋。”

赵玄哂笑着拿起果子往嘴里塞，意图躲过二人的追问。却不料众人眼光齐刷刷的聚在他身上，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人确实是没抓到。书也确实是没写完。但……但是！”见势不对，赵玄拎起裙裾就往亭子外面跑，“她前几日同我坦白，说确实是有了外室，觉得有愧于我，想商量和离的事。”

黄夫人拿起桌上的红果，盯着他阴恻恻的问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觉得有愧，就去同他商量，跟他断了啊，同我说和离的事做什么？”赵玄被红果砸中，哀嚎着抱头鼠窜。

“扔得好！”如夫人听后也忍不住怒了，“我原以为杨晚亭是最窝囊的，没想到你才是！还什么‘同他商量’，这种事没得商量！非要他连大人带小孩的把人弄回家才后悔，是不是？”

有容街，张氏府上，祝郎君正受邀舞剑。席上觥酬交错，丝竹声不断。长剑银龙般卷起侍女肩头滑落的披帛，剑柄红绸适时抽在多事之人的脸上。

知他是容城陈氏的远房亲戚，又是带着容城丝来做生意的贵客，被扇了脸也不好发怒，只能吩咐下人取粉敷面遮掩。

舞姬腕系金铃，作鼓上舞时鼓声伴着铃响，令人沉醉。乃至银剑携风而至，张珉才如梦初醒，慌忙退后。只见剑尖稳稳托着玉盏，盏中是侍女才呈上来的葡萄酒。

张珉接过酒盏，并未立刻饮下，而是起身为祝寒枝斟了一杯酒。又是一阵劲风扫过，酒被执剑人饮下，金盏被抛回了案上。张珉笑着举杯，仰头饮尽杯中酒。

“祝郎君真是少年英豪。听闻尊夫人也来了玉城，怎么不带着一同赴宴？”

祝寒枝平静道：“夫人貌美，我见之尚觉自惭形秽，何况诸君。”

场上诸位多是有家室之人，闻言不禁大笑。刘郎君率先向他敬酒，调侃道：“既如此，想来尊夫人必定是天仙般的人物。怎么美人在侧，祝兄还做他想，要养外室？”

想到前几日赵玄突然问，仙山如何，师姐如何，师兄如何。她心下了然，决定配合这出戏。她举杯回敬道：“人无完人。夫人善文，然空有文墨难以行路，自然还要有善武者相伴。”

“是善武，还是善舞啊？”张珉笑着指了指仍旧在鼓上做舞的舞姬，问道：“不妨再多个红袖添香的佳人如何？”

“兄长是觉得，他日祝兄文武两位夫人打起架来不够热闹，还要有人跳舞助兴吗？”角落里，张氏的小公子张琨举起酒盏向兄长敬酒，“还是留在府中吧。鼓上舞我还没看够呢。”

张珉并不理会他，依旧看着祝寒枝。后者放下酒盏，慢悠悠接道：“是啊。怕是鼓刚抬进家里，便会被泼上墨水、划个稀烂。”

众人哈哈大笑。又饮过一回酒，才告退离席。

直到宴席上人皆散尽，张珉才晃晃悠悠的走到弟弟的桌案前，抄起酒盏猛地砸在他脸上。

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张琨却不敢擦拭，担心兄长会因此更加不悦。

沉默间，张珉忽然捂住脖颈，黑色的液体从指缝中溢出。收拾残局的仆从们纷纷惊叫着跑开，唯有张琨神情自若。

他跪坐在桌案后，看着张珉在地上扭曲挣扎，“不必去请医师。仙师说了，等血流尽，兄长就会回来。”

“昨日骂我的不是他，今日打我的也不是他。明日……明日的，才是真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