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平歪头看他。

杨平光旁边的年轻人是水泥厂的总负责人，也是他儿子，杨志华。

“您这话说的不对，来到什么地儿得守什么地儿的规矩，您自己的水泥厂大老远还得折腾过来，这何苦呢？”

林立道：“不知道你们的水泥什么质量，建材是什么产量，随便用，这要是出事了，谁能担责？我们做的地产行业，是一点黑名声都担不起的。”

房地产行业最忌讳的便是豆腐工程。

像杨平光这样的老油条开水泥厂卖建材，明面上捞不到油水必然要在质量下手。

孙平一下就反应过来：“是啊，我们虽然这次不走公司的户头，可到底是手底下出去的项目，这样的事我们担待不起，赵区长，这是我从沈城带来的薄礼，杨老要是喜欢，回去我也准备一份送上。”

言下之意，合作就免了。

谁知这个姓赵的看都没看一眼袋子，在手中掂量了下，继续道，“杨老是我的老师，二位还是再考虑考虑。”

私下收的礼叫收受贿赂，但若是从水泥厂走账，过明面，这钱就洗干净了。

孙平知道这是遇上老油子了。

“这...”他摸了摸下巴，“这事，我们俩不能做主。”

孙平打算往后退一步，先缓一下回去再说。

“二位不用怕这些，我们若是达成合作，那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们要是质量有什么问题，我们水泥厂也肯定会被牵连，做生意，当然不能那么蠢了。”杨志华看出孙平有些犹豫，笑呵呵起身给他倒酒。

“别的不说，阜城所有新闻报社，我父亲都有人脉，如今孙总只是想做个小项目，只要拿出点诚意来，未来阜城有什么地皮，还不是您看中哪，想要哪都行？”

孙平品出他这话的意思了。

新闻报社有人脉，那就是即便房产有质量问题，也闹不大。

闹不大的事，老百姓控诉无门，最后自己吃亏。

孙平想明白了这个前因后果，忽然觉得这流程好像在哪听过。

他心中咯噔一声，不可置信的朝着林立的方向看去。

当年林立的爹带着村里人下矿井，矿井炸了，埋死了十几家男人，告状无门，在林父想要走出阜城往上告的时候被打断了腿。

新闻，报纸，连一条对这场矿井炸死人的报道都没有。

杨平光今年六十多了。

十年前，十几年前，杨平光就是压声的官儿！

孙平的脑海中‘嗡’了一声。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林立一定要回来做项目，知道他为什么今日本不想带自己来饭局的缘故。

如今杨平光已经不再是官了，生意人，就有一万种方法能弄他。

孙平的眼皮微跳，呼吸竟变的有些急促。

林立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眸，对视上他稍微红起的眼，只简单扯了扯唇，低声问，“孙总，这单，咱们还做吗？”

“我们回去考虑考虑。”孙平握住他的小臂，拽着人起身。

“哎，孙总，”杨志华伸手拢着拦下，“您二位来都来了，还是在这考虑好了再出去吧。”

他们官商勾结的这么明显，若是不把孙平二人拉上贼船，放出去纵容他们瞎说，那不是毁自己的名声吗？

再者，孙平带着不少钱来，正经要做事，算半个财神爷，他们只是把水泥厂的供应商换一下，若是商人，说换就换了，两家共赢。

孙平一说要考虑，反而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他挡在孙平面前，孙平挑了挑眉，转头好奇的问，“杨老，这是什么意思？”

“这买卖，还有强逼的道理？”孙平反问。

“孙总您坐，我们再好好聊一聊，这事并不是不能成，既然是条件没谈妥，谈便是了。”

杨平光也不懂孙平忽然拒绝的缘故是什么，让服务员上酒上菜，好好把事情聊开。

“这是....”杨平光伸手拦人时，顺着接林立的外套，想将人留下，林立的外套兜里揣着个长条东西。

林立要抢夺回来，两人过手之间，外套掉落在地，录音笔从兜里跑了出去，‘吧嗒’摔在地上。

“录音？林总，你们这事办的不地道吧？”杨平光的表情阴沉下去。

孙平愣了一秒，抓起地上的录音笔，“愣着干什么，蹽啊！”

“你二货啊，这玩意都掉！你脑袋没事吧？！”

林立单手推开挡过来的人，一路跟着孙平往外跑，“那孙子过来扯，不然不能掉。”

“我靠！愣着干什么？一会得找人追上来了，赶紧摇人啊！”孙平往后瞥了一眼，两人刚进车里，大堂的人就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