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确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那时自己要喝加冰那杯，邢止逸说都是热的。

那年的廖听樾接过插好的咖啡，满足地吸了一大口。脸上不显，依然说道：“竟敢骗学长？以后不要想好过。”

“怎样才会不好过呢？”邢止逸掏出另一杯，“明明我看见学长就会很幸福啊。”

又是一口。醇香化开、消散，变成一杯温水。

廖听樾就着水把早上的药吃了。药不能停，说明书上写饭前半小时，不过他没吃早饭的打算，也就什么时候都可以吃。

他读心能力的来源，是一连串差点要了他命的病。

出国第一年，某天。他在工作室晕倒，送进急诊后在ICU住了半个多月，期间多次病危，甚至到了只能手术治疗的地步。

术后恢复期又因为免疫力太差，病毒感染诱发了心肌炎。这来来回回下来，几乎有一年时间耗在医院里。

那些半梦半醒的日子里，不知什么时候，他忽然就听得到来探望的合作伙伴病床前的心声。

……呼吸面罩上雾气起起伏伏。仪器纷纷作响，每个都规律，叠加起来又变得吵人。

房间中分明纷乱到他睡不好，又好像安静到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伙伴或许知道他能听见，握着他的手，说：“听樾，你一定要赶紧好起来，我们都在等你回来继续项目呢。”

一次性手套的触感。裹住病人冰凉发紫的指尖。

廖听樾闭着眼睛，听见对方心底，诅咒自己的声音。

——怎么还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天赐来让他赶紧滚下地狱的机会，老天保佑，赶紧让这个人撑不住吧！

万幸则是鬼门关前获得的这能力。明明是天赐给廖听樾的机会。

一次两次，他还以为是自己病糊涂了。直到后来他越变越好，来看望的人面色不显，心里愈发焦躁。甚至直接动手，被廖听樾提前听到，报了警。

他病愈后，以堪称势不可挡的速度还清住院期间的借款、重新复出，令曾经的伙伴望尘莫及。反观那些期待雪崩的“伙伴”，不是进去就是能力不足只好勉强维持生计，最终各奔东西。

……

廖听樾的午前，仍然在回复消息和处理工作中度过。

午后，他简单垫过胃，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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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国外时，廖听樾自己就不开车。如今回国更没带谁一块来，出门主要靠打的。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一家高档咖啡厅内。

邢远风比他来得要更早。衣着和他一样没有很商务。加上这人生来眉目舒展，嘴角自然带着一点弧度，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廖老师，久仰。”

邢远风起身，隔着桌面伸出手。

廖听樾握了一下，“邢总。”

在对面落座。

“可以的话，叫我远风就好。”邢远风笑了笑，“毕竟我们是同门，论起来我还该叫你一声师兄。只是我天分太不够，走不了这一行。先点单，师兄吃过午饭么？”

“吃过了。”廖听樾接过递来的菜单，要了一杯美式。

邢远风原本面前已经放了一杯水，此时也跟着补了杯美式。侍者离开后，他从身旁拿出一个文件夹，没有立刻推过来，而是放在桌边，手指搭在上面，姿态松弛。

廖听樾知道那是项目相关的资料，电子版方案他早已看过。要设计成什么样，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因此也并不显出想要的意思。

“师兄做的几个项目，我看过好多。特别是那套拿了留学机会的设计，我记得只用了光和塑料板，很有意思。”邢远风说：“我本科时，导师课上还提过一次，说这是他教过的学生里，最懂得用空间说话的人。”

“导师过奖了。”廖听樾说：“你后来转了商科？”

“是啊。”

邢远风笑了笑，语气里有一丝自嘲，“设计作业交上去，导师说我没有想法，想走这条路估计挺难。而接下来的事，学长也知道吧。加起来就是我转专业的全部原因。”

——其实自己也看不下去。幸好……

他说的便是认祖归宗的事。廖听樾点点头，口头说的、心里想的倒都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