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味始终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其间廖听樾点头的幅度又很小，像只是下巴轻轻沉了一下。林尘垣看见他垂着眼，睫毛下眸色发浑，空若难以对焦。

五年没有再谈。

是放不下？是不甘心？还是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林尘垣取了自己的酒杯，杯里还剩一小口，他抿到舌根，让酒停在嘴里，慢慢咽下去。才把杯子放下。

“复仇。”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那你想怎么复仇？帮邢远风做出个让他爹满意的项目？”

廖听樾“唔”了一声。然后慢慢抬起眼，看着林尘垣。眼神安静。

“可能不够，我还想再接触他本家人。”

包间里的喧闹在他们周围像是形成了一个气泡，密不透风。

林尘垣的手指在桌上动了一下，默不作声地往廖听樾的方向移了半寸，又收回去。

廖听樾就差把陈懂春的名字直接说出来了。他还有什么不懂？

“哎呦老同学。”他说：“我毕竟刚放了大话。但是咱俩交情也在这里摆着，你看这样吧。提前离个席，然后我请你吃点烧烤啥的？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营业到凌晨，你光喝酒不吃东西，胃也受不了。那还是去喝点粥吧，他那里粥也不错。”

——人多，还是赶紧换个地方。换个地方什么都方便了。我去，难道这次真就在方敦面前丢个面儿得？管他呢，哪个更有价值我还数不清？

廖听樾说好。

他听见林尘垣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

林尘垣选的那家店确实不远，步行没几步就到了，开在巷子里。

门面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廖听樾坐下后只要了一碗推荐榜上的慢火白粥，林尘垣点了把串，两瓶啤酒。

等菜的间隙，林尘垣掏出手机，当着廖听樾的面翻出自己的联系方式，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我约那个陈女士明天在工作室见面，一会加下联系方式，我把时间地点发你吧。你来，我能介绍你们认识，但也就能做到这一步了。”

廖听樾颔首，用手机添加好友，“我毕竟也不是学这个的，不管怎样，能认识一下就好。只是也有可能性，那就算我欠你个人情吧。”

林尘垣笑了一下，摆摆手：“什么人情不人情的，老同学了。再说，邢止逸那人，我其实也不太喜欢，正好有个这机会。”

——人情这东西，其实欠着才好。不过……也行。

“那，要不这样。改明我叫你出来吃几回饭，就咱俩吧。叙叙旧？”

“也好。”廖听樾说。

林尘垣把这句“也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越嚼越觉得有滋味。

粥先被端上来。白瓷碗里米粒都熬到开花，热气袅袅升起。廖听樾舀了一口，味道不错，可惜吃不下。就没再动。

“你刚回国就出来聚，住哪儿？”

“中心庭。”

“那边不错啊，我去看过，主打环境好。一个人住？”

“嗯。”

林尘垣没再问下去。举起一串烤羊肉，慢慢嚼着。

——一个人住。恋爱也没谈，回来也想着要对人复仇。五年了，还是心里想着那个邢止逸呗。

——好久也没听到他的动静，谁知道现在在哪苟活呢。呵。如果给他看到，廖听樾一直没再谈新对象，不知道得爽成什么样子。也得抓紧了。

廖听樾越是放不下邢止逸，他便越有机会让他放下邢止逸。

幸好，幸好陈懂春明天要咨询的，是他林尘垣啊！

林尘垣的心声太吵。耳鸣止不住。

他还是想吐，不敢继续喝，怕一点点粥米也会带来负担。

瓷勺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林尘垣看过来：“怎么了？不好吃？”语气关切，眼神却在廖听樾脸上多停了一瞬，“喝点热水？我给你叫一杯。”

“不用。”

林尘垣也不强求，自顾自地喝起啤酒来。烤串陆续上桌，羊肉串上的孜然粒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辣椒面的红色裹在肉块表面。同样没在聚会上吃多少，面对烧烤，他很难吃得不香，偶尔抬头看廖听樾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

廖听樾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醉了。

廖听樾让眼神保持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焦距对不准的样子。

他半阖着眼，在这个没什么光的位置，睫毛在眼下的阴影更加明显。呼吸克制成缓慢频率，像是随时会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