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听樾的下巴朝走廊尽头偏了偏。邢止逸顺着那方向走过去。

推开门，摸到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来。

他没去看里面布局，开了灯就立马折回来。腰一弯手一抬，廖听樾的ip就从壁柜前转到他怀里。

廖听樾猛地睁眼，没有挣扎，大概知道挣扎也是白费力气，只是浑身僵着，像被人强行从领口拎起来的猫，四肢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索性一动不动。

走廊很短。邢止逸走得不快不慢，很快把人放到床上。后背刚沾到床垫，廖听樾就自己撑着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边。

“粥好了我叫你。”邢止逸说，“就当今天收留我的报酬。你要吃什么药吗？那我还是四十分钟后叫你吧。”

“……嗯。”

邢止逸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还是那个姿势，肩膀的起伏从被沿下透出来。

他伸手按掉顶灯。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间渗进来的那一道夜光，薄薄地落在床尾。

门轻轻合上。

黑暗中，廖听樾摁着胃坐起来。

.

回到厨房。

半小时后粥好了，电饭煲上开始闪“保温”。一开盖，小米粥的香气飘逸出来。邢止逸多少有些满意，舀出一小碗来放到旁边，撒了些橱柜里发现的干桂花在上面。

他把粥碗放在托盘上，又从橱柜里翻出一个带盖的小碟，夹了几根酱菜在小碟子里摆好。

给廖听樾置办厨房用品的人应当是他姑姑廖芸，冰箱里看着没什么能煮到饭里的东西，没想到厨房里食材还很多。廖听樾回来就没开过火，应该是不知道家里有这些东西。

邢止逸把开了封的小罐酱菜放到冰箱里，摆摊的人手稳，端着粥碗、小菜碟和勺筷也能开门。

他极短地“咦”了一声，发现廖听樾竟然换了身浅色睡衣。廖听樾的呼吸不算平稳，人虽然躺下了，脊背仍然绷着。

邢止逸看了许久，才把视线从肩胛骨与床垫的间隙里收回来。

邢止逸把粥碗轻轻搁在床头柜上。他没急着出声。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人脸颊上方，没有落下去。

片刻后，他张了张口。

“廖听樾，”邢止逸极轻地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没有人回答。

廖听樾像是刚睡着，他不大想打扰。

邢止逸收回手，在沙发上找到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他走到阳台上，轻轻拉上玻璃门，掏出手机。

消息列表里，委托查事的人发来了一份文件。

是他继续追查的，有关那一年邢家离职成员的文件。

点开。

文件不长，只有几页。他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然后停住了。

廖怀邦的相关资料很薄，似乎有被刻意隐藏，仅剩一个大框架在。这个人早年做过一点小生意，聘上邢家司机却没有去，后来兴今在各处打零工，最后病死在出租屋里。膝下确有一子，也的确是廖听樾。

邢止逸忽然觉得自己心里被一根很细很细的线轻易拴住了——

廖听樾当年答应同自己交往时，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是因为父亲？回国后肯重新开口跟自己说话，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媒体部门口，不是无缘无故接过那杯咖啡，不是无缘无故在煎饼摊前多看那一眼。

……

如果是利用，那最好。他最不怕被利用。他怕的是哪一天廖听樾选择不再利用他。

邢止逸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然后把它咽了下去。没想到咽不下，堵在喉咙口，卡得他有点想笑。

回到卧室时，廖听樾好像已经醒了。他不知道刚才吃了什么药，看着应当是不怎么疼了。

“醒了？你睡眠质量不行啊。”邢止逸开口，背对着他从床头柜上重新端起那碗粥，再回头，“温度正好，赏脸喝一口？”

廖听樾的目光没有刚醒来的迷蒙，清冽冽的，落在邢止逸脸上，又移开，落在粥碗上。

“……桂花？”他接过。

粥碗不大。其实医生并不建议他喝这种米粥，不过酒后这样来一小碗，的确会舒服不少。

“你看，我就猜你不知道自己厨房里有什么。这还有一小碟酱菜，估计是廖姨在你回来前拿来的。没跟你说？”

“没有。”

廖芸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廖听樾知道她会给自己在新家置办些东西，没想到会有这种食物。

邢止逸把勺子递过去。廖听樾接了，舀了一勺，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怎么样？”

“……还行。”

“还行？”邢止逸眉毛抬起来，“我都快成网红早餐摊主了，虽然主要靠颜值吧！但你就给我一个‘还行’？”

“你想听什么。”廖听樾又舀了一勺，“夸你粥熬得好，然后你顺杆爬，以后天天来熬？”

“那敢情好，真的可以吗？”邢某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说完瞬间觉着有些明目张胆，自己先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