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等另一个人。

那天是廖听樾的生日。

家里还有面粉，正好廖怀邦教过他如何做一碗长寿面。要先手擀出面来，擀出来的面会更好吃，汤底用排骨熬，这样还能多出一道菜。他上午十一点取了菜，十二点吃午饭，下午两点开始熬汤。

先熬了点不加调味的偷跑给小狗吃。廖听樾重新接了锅水，给邢止逸打过去电话。

没接。

他打了第二个，响到自动挂断。没有播出第三个。

最近一段时日，想要联系上邢止逸好像很困难。他总是要隔一两天才回廖听樾的信息，一个星期都不一定回来两次。廖听樾直觉他不想让自己问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会问，经常问，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不回答就算了。信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如果是廖听樾出事了呢？等邢止逸知道，他估计早就要凉透。

廖听樾把面盛出来，浇上汤底，最上面摆了个荷包蛋。蛋边缘焦脆，中间流心。

想了想，他只准备出来一碗面。锅里还有些面，如果邢止逸不回来，那就是自己第二天的早餐了。

排骨熬出的汤很香，他还炒了别的菜，炸了藕盒。餐桌几乎摆满。廖听樾忽然不知道一个人做这么多的菜有什么意义，接着就没了胃口。

用保鲜膜将这一盘一盘包裹好，放到厨房料理台上。廖听樾坐回来，对着面发呆。他没有坐很久，或许也因为备菜时始终心不在焉慢悠悠地全做出来都已经要八点了总之——

十点刚过，门终于响了。

是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邢止逸带着一阵冷风进了门。他身上穿着走时那件深灰色大衣，羊绒面料还沾着雪粒，头发被风吹乱了。

廖听樾并不知道外面下雪了，问：“回来了。下雪了？”

“嗯。”邢止逸低头换鞋。仿佛是普普通通应了一声。

他沉默地换好鞋，挂上自己那身大衣，走几步才看见餐桌上的景象。廖听樾面前摆着一碗面，明显已经凉了，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荷包蛋很完整，蛋黄位置凝结住。

邢止逸欲言又止，走过去，左手搭在廖听樾肩上，俯下身子握住廖听樾的手，把着他的手夹了一筷子面。面真是坨了，不好夹出一口的量。他还怕溅到廖听樾身上，因此头探得很低，冰凉的颈侧感受到对方鼻唇的呼吸。

他嚼两下，喉咙一滚咽下去，舌面感受到本有的鲜，“锅里还有吗？这碗太凉了，我给你盛碗新的。十五睡了？他个馋狗竟然没在这儿。”

廖听樾一句话也没说，指尖比才回来的人还凉。他看着邢止逸又夹起一筷子，拎起来抖了抖，抖散后放入口中。

没收到回复，邢止逸搁下筷子。

“听樾。”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仍然攥着廖听樾的手，拇指在廖听樾指节上轻轻按着，找不到合适的力度，时重时轻。

“你没吃饭吧？锅里还有没有面？信息我刚才在车上都回了，你也没说做了面。”邢止逸说，“好吃的，很好吃。我是回了一趟家。家那边有些事——”

“你按疼我了，松手。”

廖听樾出声打断他：“锅里还有。我不饿，你吃吧。这碗一会倒掉。”

真的以为自己弄痛他了。邢止逸的力度立刻放轻。又在蹭过廖听樾指节后撒开手，直起身。

他没有很快出来，厨房很安静，邢止逸一定看到了料理台上的菜，都是满满当当一大盘。

他是不是正在凝眉苦思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还是已经在想应对措施了？

邢止逸会有什么应对措施？他不是吵架后很快低头的人，相反嘴比天硬相当幼稚。一定会说明天给自己补过一个生日。

廖听樾心说，算了吧。邢止逸的想法，到此为止好像变得一点也不重要。

所以他等不下去。

他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他没有什么要带走的，除了设计类人手一台的电脑好像就只有些证件……原因是邢止逸出身和他完全不同，但他们要住在同个屋檐下过一样的生活。这么算来，他还欠邢止逸一笔。

就当分手费。廖听樾面无表情想。或者当夜晚使用费。

Y国的留学申请已经办下来，只是早走晚走的事。

他的行李箱很大也很新，就是为出国准备的。邢止逸这半年在家待的时间越来越少，根本不知道他有这样一个行李箱。

拉着行李，廖听樾连外套都没有穿。厨房里能听到邢止逸在开火，这人做饭水平很一般，也就热热菜在行。他没多看一眼，推开门。

结果被人从身后搂住了。邢止逸仗着比他高那六厘米，就喜欢从后面偷袭。廖听樾如今没那个兴致跟他周旋，耳边男声沉沉：“你这是要干嘛？”

“外面在下雪。”邢止逸说了刚才说过的话。

“我知道。”廖听樾的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指节分明。

廖听樾转过身，对着他说：“邢止逸，你不用这样，说清楚就好。比如你不想谈了。或者有别人了。或者你家里不让你跟男人在一起。什么理由都可以。说完我就走，不会缠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