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国剑魔窥见肃玉朝心上有损,心中顿时大定。
心损则隙生,隙生则可侵。他自能动其念,乱其基。
纷乱之心一起,一念起则一魔生。
魔生则无可见真。
信摇、神疑、气滞,剑亦或慢或错,招招失准,无以致真。
剑魔魔念暗催,循隙而入,转瞬之间,便在肃玉朝的识海、神念中,布下了一颗又一颗魔种,只待关键之时催动。
“啧——”
一个错身暂离的间隙,肃玉朝忽然“啧”了一声,轻抬手中所执的“问心”之剑,指尖轻轻抹过剑身,“前辈所言不差,只是……可惜了了。”
垂眸抚剑,抬眸望来,他竟重复起了剑魔先前所言,而后也回了他四个字——
“时不在你。”
李重玴那滚蛋玩意儿,瞎折腾一通,损他剑心不假。却也正是因为这通瞎折腾,才致使他云雾山中、炼心路上走过一遭。
炼心路上的那些“蚊虫”,当然远比不得魔道大宗师,可道理无二。
是以这凉国剑魔……若是从前遇上,许还可能棘手。
可如今嘛,他若是还能被那恼人的“蚊虫”困上第二遭,脸还要不要了?
“我心有损,天心无缺。”
肃玉朝倏地剑芒横扫,欺身瞬至。
剑魔未料到他突然发难,一边匆忙抬剑来格,一边催动布下的魔种。
可魔念分明已随剑气剑光侵袭,所埋魔种分明已经破土而出。分明已经乱其心、扰其念、动其性,却竟未影响其剑锋分毫。
侵蚀而入的魔念魔种也未能坚持太久,不知怎的,转瞬间便纷纷湮灭了。
凉国剑魔心下一惊。
心惊的刹那,那凛冽剑光已然绕过剑脊,由撩而抹,平剑直划而来。
一剑之间,便已封死了他所有的应对。
他知现下无可回击,当即身形一散,分身数化,数道黑影各自遁向不同方位。
这数道分化之身,彼此毫无分别,身形、气息一般无二,根本无从分辨真伪。
只因皆为真、都是伪,全看他神念何在。
然而,那剑芒却未受任何分身所惑,直直就追着他的神念真身而来。
剑魔心下讶异,此刻却是无暇细思。
边退,边数度在化身之间转换。
“唰——”
他才将将再移神念,一抬眼,却见那剑芒已至眼前。
再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守无可守,剑魔根本来不及叫苦叫糟,只及微动身形,偏开寸许,堪堪避开最要紧、最薄弱的命门,硬生生承下了这一剑。
剑锋破开护体真气,割开甲下皮肉,温热鲜血迸溅,剑魔登时受创。
肃玉朝眉梢微动——
啧——
不躲还不知。
如今这避无可避的一避,不正将那命门所在,卖了个明明白白?
这岂能放过!
便见一剑势未尽,他当即再旋身,空中半折,借着未尽之势,瞬息再至。
不给这位前辈留下半点反应的时机,招招都往那要命的地方招呼。
逼得凉国剑魔只得弃了进攻之念,谨守自身要窍命关。
但他修持多年,所长本就不在守。对上别的同境对手还好,尚还能周旋一二。可对上同样一位剑道大宗师,又被对方抢了先机,如何能滴水不漏。
几息之间,便已又硬承了数击。
他方堪堪避开斜里刺来的一剑,一道剑气却又是呼啸而过,穿体而出,带出一道血注。
那血注被剑气牵引着,飞出数仗后,方才在剑气渐散后,于半空纷纷扬扬洒落。
剑魔闷哼一声,眼见自己空门骤现,心道要糟!
却见对面那人凌起之势蓦地一顿。
竟没有借机攻来,反倒空中进势一转,向后方倒掠而去。
剑魔心中惊诧,却根本无暇细思,只抓住这一刹之机,亦向后方几个连续几个纵跃变化,瞬间将二人的距离拉远。
如此,方才有心去细观。
再抬眼看去时,正见对方白衣之上,绽开了点点红痕。
剑魔:“咦?”
那朵朵点点的殷红,自肩至腰,泼洒一片。在雪白的底色上,晕开点点朱红墨迹。
肃玉朝倒掠过半山处的一块凸石,足尖一压,止了退势。而后一抖衣袖,轻“啧”了一声——
“巫王好手段啊。”
南诏大巫王遗憾地摇了摇头,“你倒是反应快。”
那一处处血痕,非是他所为。却是肃玉朝自己连气带血,搅碎了血肉炸出来的。
南诏黒巫教,尤善蛊术。
蛊者,虫也。
初涉蛊者,多炼蛇蝎蜈蟾蛛等,称五毒。
再进一步者,所炼之虫更精更微,眼几难辨,出入无形无迹。
然,此皆为有之化枝,而其源者,自在乎杳杳冥冥、冥冥渺渺,周流不息、出入无间。
存乎众有之中,适时而作,侵蚀物命。
圜中一环,归于克化。
“巫王这个大宗师,也不全似传言那般水嘛,再来一记我尝尝?”
“……”